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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复古《满江红·赤壁矶头》赏析

2019-11-29

  赤壁矶头,一番过、一番怀古。

  想当时、周郎年少,气吞区宇。

  万骑临江貔虎噪,千艘列炬鱼龙怒。

  卷长波、一鼓困曹瞒,今如许?

  江上渡, 江边路。

  形胜地,兴亡处。

  览遗踪,胜读史书言语。

  几度东风吹世换,千年往事随潮去。

  问道傍、杨柳为谁春,摇金缕。

  【简析】

  很难说此词能与苏东坡争胜。平实的开笔,总觉少了大江东去的雄奇,缅怀的周郎,也失却几分雄姿英发的潇洒,然而万骑临江貔虎噪的渲染,毕竟腾升了决战赤壁 的壮气,卷长波,一鼓困曹瞒后的冷然反诘,亦有狂谰逆折般的警醒之力。过片语重而气促,似闻风振潮涌之声涤荡其间。结句的发问虽从杜甫诗中发生,依然有世迁景存的无限感慨推涌。大抵东坡所缅怀的,是辉耀江天的英雄功烈,故多从人物风神着墨。此词所感慨的,则是昔盛今衰的兴亡时势,故时以论议入调。神采之略逊,正有哀感之深沉相补,以足以论本词之得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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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送廖叔仁赴阙古诗赏析

  满江红·送廖叔仁赴阙

  日近觚棱,秋渐满、蓬莱双阙。正钱塘江上,潮头如雪。把酒送君天上去,琼玉琚玉佩軝鸿列。丈夫儿、富贵等浮云,看名节。

  天下事,吾能说;今老矣,空凝绝。对西风慷慨,唾壶歌缺。不洒世间儿女泪,难堪亲友中年别。问相思、他日镜中看,萧萧发。

  赏析

  《满江红·送廖叔仁赴阙》是南宋词人严羽创作的一首词。词上片着重叙事,写廖叔仁于秋天去朝廷任职,勉励他要重名节而轻富贵;下片着重抒情,慨叹自己关心国事,有政治抱负,虽年老不变,但仕途失意,最后抒发与廖叔仁分手的伤感。

  这首词写得气势豪迈,饶有兴味。将作者的那种淡薄功名、慷慨悲歌的气韵,生动地表达了出来。

  它是作者送友人廖叔仁去京城赴任时所作。廖叔仁,生平不详。阙,宫阙,这里指南宋朝廷。“日近”两句是说临安的宫殿巍峨,高高的觚菱仿佛接近红日,宫廷一带秋色也颇浓了。临安附近,钱塘江每年阴历八月涨潮,极为壮观。“正钱塘江上,潮头如雪”点明时间地点,说廖叔仁于秋天去京城临安。“富贵等浮云”,不慕富贵,视若浮云。这两句是勉励廖叔仁,说大丈夫应当不贪求富贵,而要看重名誉节操。

  “天下事,吾能说”表明作者关心国家大事,有见识,有主张。“今老矣,空凝绝”,抒发自己政治抱负和才能不能施展,如今垂垂老矣,留下的只是满怀愁绪了。结句说:与廖叔仁分手后,若问相思之情何如,只要今后在镜中看到满头萧萧白发,便可说明愁绪之深了。

  全词写得气势豪迈,风格雄壮,上片描绘临安宫殿雄伟,并以钱塘怒潮作陪衬,众臣整齐肃穆,显得形象雄伟,境界开阔。“丈夫儿”两句,劝友人砥砺名节,言辞慷慨,语言峭劲有力。下片先诉说自己有政治见识和才能,志不伸,但雄心未已。词中连用的四个简短的三字句,在语气上形成短促顿挫,从而更有效地表达了作者的这种矛盾、焦急的心情。“对西风”两句,借典抒情,壮怀激烈,是这首词豪迈雄健格调的最激越处。末尾仍回到送别的本题上来,表现了送别的伤感,但仍然气豪笔健“不洒”两句,是对偶句,化用成语典故而不露斧凿痕迹,显示出作者的语言功力。

  鉴赏二

  严羽为宋代著名诗歌理论家,亦有诗词创作,仅存的二首词中,以此词为佳。词题表明这是首送别之词。阙,宫阙,这里指代宫廷,南宋京城在临安(今浙江杭州)。

  上片以叙事为主。开篇点明节令,“秋渐满”三字又为全词奠定慷慨悲壮的基调。觚棱,宫阙转角上瓦脊砌筑的方角棱瓣之形;蓬莱,传说中的神山;双阙,宫殿前面高耸对峙的门观。前三句是说秋色渐浓,临安城中那富丽辉煌的宫殿,觚棱高高地仿佛抵近秋日。此处同时又有寓意友人从此将得近天颜之妙笔。次写此时正是八月钱塘江潮之际,具体点明时间与地点,“潮如雪”又是在向友人暗示朝中党争复杂、官场险恶,稍有不慎即有被“潮头”吞噬之患,由此可知其对友人的一片真诚之心与二人关系之密切。“把酒”两句意谓今日美酒相别,明日你就将与那些身佩琼玉的朝廷大臣们一起排列整齐地朝觐天子,同时也透露出对友人京城供职的羡慕之心。丈夫心。丈夫儿,即男子汉大丈夫,此处因声调关系作了如此改用。“富贵等浮云”,等,等同,此句化用《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若浮云”,奉劝友人切勿贪慕富贵,更重要的是要注重名誉和节操。其情殷殷,可谓用心良苦。

  过片连续四个短句,形成顿挫急促的气势,表达了作者激切而又矛盾的思绪。说,主张或学说之意;凝绝,凝结、断绝。这几句的意思是:自己虽隐居于湖山之间,却随时关注着国家天下大事,并有自己的见识和主张,但如今将老、仕途无望,一身抱负已是成空,满腔热血无从施展,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愁怀。接下两句愈深一层,说自己面对凄厉的秋风,亦如东晋王敦酒后吟诵曹操的著名诗句,虽垂暮之年仍是壮心不已,希望能有机会一展宏图,以尽拳拳报国赤子之心。“不洒世间儿女泪,难堪亲友中年别”二句为倒装,这里点明了作者正当中年,人到中年逢与好友相别,是多么令人伤感和难堪,但又不能像儿女们那样在分别时挥洒眼泪,“不洒”,是说不能洒,这是多么地使人感到痛苦啊!结尾几句是对友人说:咱们这次分别以后,要想知道彼此的思念之情何如,今后只需看看镜中的满头萧萧白发,就一望而知了。

  本词上片虽重在叙事,叙事中又不乏议论;下片则纯然抒情。南宋后期在外族侵略面前军事上节节失利,严羽对此十分忧愤,这在他的许多诗作中亦有反映,本词亦较鲜明地表明他的政治态度。全词写得风格悲壮、气势豪放,描写临安宫殿以钱塘江潮作衬,形象宏伟、境界开阔,同时又蕴含深意,可谓立意高远。“丈夫儿”两句用典贴切,情深义重。“对西风”两句再次借用典故抒发情怀,慷慨悲歌,为词人感情喷发的最高潮,末尾虽表现送别友人的伤感,却依然笔力豪迈,显示出作者的文学创作风格与不凡的艺术功底。

  严羽的诗论《沧浪诗话》,强调诗歌的本质在于“吟咏情性”,而作为以抒情为主的词来说在他看来也许更应是如此,他的这首送别词情真意切,将对朋友的忠告、自己的一腔情愫及所思所想,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又蕴含丰富,余味无穷,从而在词创作中实践了自己的诗歌理论主张。

姜夔《念奴娇·闹红一舸》译文及赏析

  姜夔《念奴娇·闹红一舸》

  余客武陵。湖北宪治在焉:古城野水,乔木参天。余与二三友,日荡舟其间。薄荷花而饮,意象幽闲,不类人境。秋水且涸。荷叶出地寻丈,因列坐其下,上不见日。清风徐来,绿云自动。间于疏处,窥见游人画船,亦一乐也。朅来吴兴。数得相羊荷花中,又夜泛西湖,光景奇绝。故以此句写之。

  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消酒,更洒菇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

  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人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注释】

  武陵:今湖南常德县。

  薄:临近。

  朅(qiè):来,来到。

  吴兴:今浙江湖州。

  相羊:亦作“ 相佯 ”。亦作“ 相徉 ”。 徘徊;盘桓。

  光景:风光;景象。

  三十六陂:地名。在今 江苏省 扬州市。诗文中常用来指湖泊多。

  水佩风裳:以水作佩饰,以风为衣裳。

  菇蒲:水草。菇即茭白。

  青盖:特指荷叶。

  争忍:犹怎忍。

  凌波:行于水波之上。常指乘船。

  南浦:南面的水边。后常用称送别之地。

  田田:莲叶盛密的样子。

  沙际:沙洲或沙滩边。

  【译文】

  小舟荡漾在红火、繁茂的荷花丛里,记得来时曾经与水面鸳鸯结成伴侣。放眼望三十六处荷塘连绵一气,罕见游人踪迹,无数映水的荷花衬着荷叶在微风中摇曳,就像系着佩带和裙裳的美女。翠碧的荷叶间吹过凉风,花容粉艳仿佛带着残余的酒意,更有水草丛中洒下一阵密雨。荷花嫣然微笑轻摇倩影,幽冷的清香飞上我赞美荷花的诗句。

  日暮之际,荷叶如青翠的伞盖亭亭玉立,情人艳姿已隐然不见,我怎忍心乘舟荡波而去?只恐怕寒秋时季,舞衣般的荷瓣容易凋落,西风吹得南浦一片狼藉,使我愁恨悲凄。那高高的柳树垂下绿荫,肥大的老鱼将浪花吹起,仿佛拘留我在荷花间留居。多少圆圆的荷叶啊,曾知我多少回在沙岸边的归路上徘徊,不舍离去。

  【译文二】

  在红火繁茂的荷花丛中荡舟,记得来时曾和鸳鸯结成伴侣。放眼望三十六处荷塘幽静无人,只见水佩风裳如无数美女。翠绿的荷叶间吹起凉风,如美人残酒方消的玉容,更有绵绵细雨洒落菰蒲。嫣然含笑轻轻摇动,还带着幽香飞进了我的诗句。

  不觉已是日落晚暮,如青翠伞盖亭亭玉立的荷叶,在还没有见到情人踪迹时,怎么会忍心凌波而去?只恐天寒翠色舞衣容易脱落,被无情西风吹洒南浦。高高柳树垂下浓阴,肥硕的老鱼吹起细浪,仿佛挽留我在花间长住。田田莲叶知道我是多么留恋不舍,多少回在沙岸归路徘徊不愿离去。

  【赏析】

  这是一篇托物比兴的咏物词,借写荷花寄托身世。

  宋代词人周邦彦是钱塘人,写下“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苏暮遮》)的名句。姜夔的这首咏荷词,也同样把读者带到一个光景奇绝清幽空灵的世界,那里有冰清玉洁的美人,有人们寻找的清香幽韵的梦……从这首《念奴娇》词的小序知道,姜夔曾多次与友人倘徉于江南荷塘景色之中,因感其“意象幽闲,不类人境”,而有是作。

  词一开头就把读者带向那美好的境界: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荷花丛中荡舟,一路上一对对鸳鸯伴着船儿戏水。真是到了荷花世界了,这里人迹罕到,只见那望不见边的荷塘,绿波荡漾,荷叶翻飞。“水佩风裳”,本指美人妆饰,代指荷叶荷花,与周邦彦“一一风荷举”共得荷花之神理。从那碧绿的荷叶间,吹来阵阵凉风,那鲜艳的荷花,好像美人玉脸带着酒意消退时的微红。一阵密雨从菰蒲丛中飘洒过来,荷花倩影娉婷,嫣然含笑,吐出幽幽冷香。惹起诗人诗兴大发,写出了优美的诗句。

  这美好的情景多么使人留恋,然而时间在悄悄过去,已是日暮时分,只见那车盖般的绿荷,亭亭玉立,就像那等候情人的凌波仙子,情人未见,欲去还留。凌波用曹植《洛神赋》之典故。只怕西风起时,舞衣般的叶子经不住秋寒的萧瑟而容易凋残,更为那无情的秋风将把南浦变成一片萧条而忧愁。还有那高高柳树垂下绿阴,肥大的老鱼吹波吐浪,这一切,都要挽留他住在荷花中间。词人说:田田的荷叶呵,您多得难以计算,可曾记得我多少回在沙堤旁边的归路上依恋徘徊?“田田”形容浮在水面的荷叶,南朝民歌有“江南可采莲,莲叶荷田田”之句。

  姜夔以清空骚雅的词笔,把荷塘景色描绘得十分真切生动。可是,这样的好词,王国维却看不上眼,他在称赞周邦彦咏荷名句后,接着就批评姜夔咏荷词“犹有隔雾看花之恨”。其实,姜夔咏荷在“得荷之神理”方面,并不比周词逊色。周词主要是写客子思乡之情,咏荷就是“叶上初阳乾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数句,它使人看到的还仅仅是荷叶之物态,而姜夔咏荷,不仅具有荷花之物态,还使人同时隐隐看到一位荷花化身清馨幽逸的美人,她“玉容销酒”,像荷花般的红晕,她“嫣然”微笑,像花朵盛开。荷花生长水中,她便似凌波仙子;荷香清幽,她又是美人“冷香”。花如美人,美人如花,恍惚迷离,具有朦胧之美。

  更可贵的是,姜夔这首词写出了赏爱荷花的最真切的心灵感受。姜夔一生襟怀清旷,诗词亦如其人。他写“意象幽闲,不类人境”的荷塘,实是要体现他所追求的一种理想境界,在这个冰清玉洁,一尘不染的境界中,有美人兮,在水一方。“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这不简直是一场富有诗意浪漫的人花之恋么?“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荷花对词人深情如此,词人对荷花呢,“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也是无限依恋。因此不妨这样说,姜夔这首《念奴娇》实是一支荷花的恋歌。由于荷花在我国文学中是象征着“出污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格,姜夔对荷花的爱恋不正寄托着他对自己的超凡脱俗的生活理想的追求吗?姜夔写荷花,不是停留在实际描摹其形态,而是摄取其神理,将自己的感受和体验融合进去,把自己的个性和神韵融合进去,写花实是写人也。姜夔这种空际传神的词笔,往往意在言外,寄托深微充满美妙的想象,而富有启发性。这种写法与一般实际摹写景物者大异其趣。如“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之类,读者须充分发挥想象才能品味,否则,便有如王国维所说“雾里看花”之感了。写出对荷花的一片怜惜爱护之情,留连忘返之意,情深意切,使人感到作者胸襟之旷荡,心情之依恋。

满江红莫折荼蘼赏析

  饯郑衡州厚卿席上再赋

  莫折荼蘼,且留取、一分春色。还记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对花浑醉梦,而今醒眼看风月。恨牡丹、笑我倚东风,头如雪。 榆荚阵,菖蒲叶。时节换,繁华歇。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鴂。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

  辛弃疾先作了一首《水调歌头·送厚卿赴衡州》,这首《满江红》是此后作的,所以题目是《饯郑衡州厚卿席上再赋》。

  郑厚卿将赴衡州做官,在饯行的酒席上连作两首词送他,要做到各有特点,互不雷同,是相当困难的。辛弃疾却似乎毫不费力地克服了这些困难,因而两首词都经得起时间考验,流传至今。

  先看《水调歌头》:

  寒食不小住,千骑拥春衫。衡阳石鼓城下,记我旧停骖。襟以潇湘桂岭,带以洞庭春草,紫盖屹西南。文字起骚雅,刀剑化耕蚕。 看使君,于此事,定不凡。奋髯抵几堂上,尊俎自高谈。莫信君门万里,但使民歌五袴,归诏凤凰啣。君去我谁饮,明月影成三。

  这首词先写衡州形胜;然后期望郑厚卿到达衡州之后振兴文化,发展农桑,富民益国,大展经纶;直至结尾,才稍露惜别之意。雄词健句,络绎笔端,一气舒卷,波澜壮阔,不失辛词豪放风格的本色。

  有这么一首好词送行,已经够朋友了。还要“再赋”一首《满江红》,又有什么必要呢?

  读这首《满江红》,看得出作者与郑厚卿交情颇深,饯别的场面拖得很久。先作《水调歌头》,从“仁者赠人以言”的角度加以勉励,这自然是必要的;但伤心人别有怀抱,送别之际,仍须一吐,于是又作了这首词。

  送别的作品太多,在平庸作家的笔下,很容易落入陈套。辛弃疾的这首《满江红》,却角度新颖,构想奇特。试读全词,除结句而外,压根儿不提饯行,自然也未写离绪,而是调动一切艺术手段,写暮春之景,并因景抒情,吐露惜春、送春、伤春的深沉慨叹。及至与结句拍合,则以前所写的一切皆与离别相关;而寓意深广,又远远超出送别的范围。

  开头以劝阻的口气写道:“莫折荼蘼!”,好象有谁要折,而且一折就引起严重后果。这真是惊人之笔。“荼蘼”又作“酴縢”,春末夏初开花,故苏轼《酴縢花菩萨泉》诗有“酴縢不争春,寂寞开最晚”之句;而珍惜春天的人,也感叹“开到荼蘼春事了”。辛弃疾一开口劝人“莫折荼蘼”,其目的正是要留住最后“一分春色”。企图以“莫折荼蘼”留住“春色”,这当然是痴心梦想。然而心愈痴而情愈真,也愈有感人至深的艺术魅力,这正是文学艺术区别于自然科学乃至其他社会科学的特点。

  开端未明写送人,实则点出送人的季节乃是暮春,因而接着以“还记得”领起,追溯“青梅如豆,共伊同摘”的往事。冯延巳《醉桃源》云:“南园春半踏青时,……青梅如豆柳如眉。”可见“青梅如豆”,乃是春半之时的景物。而同摘青梅之后,又见牡丹盛开、榆荚纷落、菖蒲吐叶,时节不断变换,如今已繁花都歇,只剩几朵荼蘼了!即使“莫折”,但风雨阵阵,鹈鴂声声,那“一分春色”,看来也是留不住的。“鹈鴂”以初夏鸣。《离骚》云:“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张先《千秋岁》云:“数声鹈鴂,又报芳菲歇。”蔡伸《柳梢青》云:“数声鹈鴂,可怜又是,春归时节。”姜夔《琵琶仙》云:“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鴂。”这里于“时节换,繁华歇”之后继之以“算怎禁风雨,怎禁鹈鴂”,表现了对那仅存的“一分春色”的无限担忧。在章法上,与开端遥相呼应。

  上片写看花,以“少日”的“醉梦”对比“而今”的“醒眼”。“而今”以“醒眼”看花,花却“笑我头如雪”,这是可“恨”的。下片写物换星移,“花”与“柳”也都“老”了,自然不再“笑我”,但“我”不用说更加老了,又该“恨”谁呢?“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栖栖者蜂和蝶”两句,属对精工,命意新警。“花”败“柳”老,“蜂”与“蝶”还忙忙碌碌,不肯安闲,有什么用处呢?春秋末期,孔丘为兴复周室奔走忙碌,有个叫微生亩的很不理解,问他道:“丘何为是栖栖者与?”辛弃疾在这里把描述孔子的词儿用到蜂蝶上,是寓有深意的。

  以上所写,全未涉及饯别。结尾却突然调换笔锋,写了这样两句:“也不因、春去有闲愁,因离别。”即戛然而止,给读者留下一系列悬念和疑问。

  全词从着意留春写到风吹雨打,留春不住。跟着时节的变换,花残柳老,人亦头白似雪。洋溢于字里行间的似海深愁,分明是“春去”引起的,却偏偏说与“春去”无关,而只是“因离别”;又偏偏在“愁”前着一“闲”字,显得无关紧要。这就不能不引人深思。辛弃疾力主抗金,提出过一整套抗金的战略方针和具体措施,但由于投降派把持朝政,他遭到百般打击。淳熙八年(1181)末,自江南西路安抚使任被罢官,闲居带湖(在今江西上饶)达十年之久。这首《满江红》约作于淳熙十六年(1189),此时仍在带湖,虽蒿目时艰,却一筹莫展。他先作《水调歌头》,鼓励郑厚卿有所作为,又深感朝政败坏,权奸误国,金兵侵略日益猖镢,而自己又报国无门,蹉跎白首,收复中原、统一祖国的宏愿如何能够实现!于是在百感丛生之时又写了这首《满江红》,把“春去”与“离别”挽合起来,比兴并用,寄慨遥深,国家的现状与前途,个人的希望与失望,俱见于言外。“闲愁”云云,实际是说此“愁”无人理解,虽“愁”亦是徒然。愤激之情,出以平淡,而内涵愈益深广。他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摸鱼儿》,以“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开头,以“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结尾,正可与此词并读。

周邦彦《满江红昼日移阴》赏析

  昼日移阴,揽衣起、香帷睡足。临宝鉴、绿云撩乱,未忺妆束。蝶粉蜂黄都褪了,枕痕一线红生肉。背画栏、脉脉悄无言,寻棋局。重会面,犹未卜。无限事,萦心曲。想秦筝依旧,尚鸣金屋。芳草连天迷远望,宝香薰被成孤宿。最苦是、蝴蝶满园飞,无人扑。

  该词抒写女主人公对远游的丈夫(或情人)的深切思念,哀怨宛转、凄苦缠绵。

  上片写当时的情事,层次分明:“昼日移阴”三句,写天已大亮,窗外的日影仍在不停地移动,女主人公披衣起床,帐中春睡已经睡足。接下来写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临宝鉴”,对着珠宝镶嵌的明镜,只见满头如云的乌黑秀发散乱蓬松,但却毫无心思去梳洗打扮。“未忺妆束”的“忺”字作高兴、适意解。下面忽然插入了“蝶粉蜂黄都褪了,枕痕一线红生肉”两句,似乎有些打乱有条不紊的结构,但却另有作用。前一句借“蝶”、“蜂”、“褪”等在此处带有特定性象征意义的词汇,用曲笔写男女之间缠绵欢会已成为过去;后一句是写枕边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深深不褪似红线一根生在肉里;这也许是实写,然而更重要的却是以此表示,伊人虽去但刻骨铭心的爱却已入心生根。此外,这两句似也点明离别时刻刚过去不久,接下去写女主人公从户内走到户外,“背画栏、脉脉悄无言,寻棋局。”写她背倚着廊前雕饰彩绘的栏干,含情不语,用目光去寻找往日二人对弈为乐的棋盘。“脉脉”点出了她的神态,“寻棋局”则是借游移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写出此时对弈者已去,空留下令人惆怅生情的棋盘,揭示出女主人公心中的空寂,出语含蓄。

  下片写追忆往日相聚的欢乐,更衬托别后的孤单凄苦。阕首从不知再次相聚会在何时,不少欢乐的往事将人缠绕搅得人心碎开始,下面铺写了三件生活小事,一步深似一步地刻画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把无形的相思抒写得淋漓尽致、触手可及。它们的顺序是先写“秦筝依旧”,再写“宝香熏被”,最后写“蝴蝶满园飞”。前两件事的写作技巧,一如上阕中“寻棋局”所示,使用的是今昔相衬比,使悲与欢的感情更加鲜明的手法。“想秦筝依旧,尚鸣金屋。芳草连天迷远望,宝香薰被成孤宿。”大意是:这昔日男女主人公时时抚弄拨弹的秦筝,如今依然在眼前,那熟悉的悠扬清亮的筝声也似乎还绕梁不绝,但是伊人已去;放眼望、芳草连天铺路不见远行人在何方,这幅用宝香熏过的锦被为什么失去往日的温暖,也只因伊人离去,如今的女主人是独眠孤宿。“秦筝”,是一种形似瑟的弦乐器,相传为秦时大将蒙恬所造,故曰“秦筝”。“金屋”,用的是汉武帝“金屋藏阿娇”的典故,此处指女主人所居闺房。“芳草连天迷远望”之句夹在叙述事情之中,只是为了更加强远行人已去,一对情侣天各一方的气氛。最后一件小事的抒写精彩无比,以其处在醒目的结尾位置,便起到为全篇增辉的效果。为什么“蝴蝶满园飞,无人扑”?为什么这种愁情“最苦”?这本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通常小事,词作者把它信手拈来,捕捉入词,便把女主人公被相思折磨得无情无味,连满园翩翩花间、上下翻飞的彩蝶,也引逗不起一点乐趣的情景,生动地描绘出来了。

  该篇主要写男女之情,不仅铺叙物态,更能借物移情,使万物皆着我之色、皆抒我之情,曲尽其妙。已分析如前。应该指出的是上阕“蝶粉蜂黄”二句,虽然含蓄,但颇涉昵狎冶荡,格调不高。

满江红遥望中原赏析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保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此词为岳飞手书墨迹,见近人徐用仪所编《五千年来中华民族爱国魂》卷端照片,词下并有谢升孙、宋克、文征明等人的跋。

  元末谢升孙的跋中,说本词“似金人废刘豫时,公(岳飞)欲乘机以图中原而作此以请于朝贵者”,并说“可见公为国之忠”。

  高宗绍兴七年(1137),伪齐刘豫被金国所废后,岳飞曾向朝廷提出请求增兵,以便伺机收复中原,但他的请求未被采纳。次年春,岳飞奉命从江州(今江西九江市)率领部队回鄂州(今湖北武汉市)驻屯。本词大概作于回鄂州之后。

  词作上片是以中原当年的繁华景象来对比如今在敌人铁骑蹂躏之下的满目疮痍。开首二句,写登楼远眺。词人极目远望中原,只见在一片荒烟笼罩下,仿佛有许多城郭。实际上黄鹤楼即使很高,登上去也望不见中原,这里是表现词人念念不忘中原故土的爱国深情。“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四句,承上“许多城郭”,追忆中原沦陷前的繁华景象。前二句为总括:花木繁盛,风景如画;宫阙壮丽,气象威严。后二句以两处实地为例,写宫内豪华生活。“万岁山”,即万岁山、艮岳山,宋徽宗政和年间造。据洪迈《容斋三笔》卷第十三“政和宫室”载:“其后复营万岁山、艮岳山,周十余里,最高一峰九十尺,亭堂楼馆不可殚记。……靖康遭变,诏取山禽水鸟十余万投诸汴渠,拆屋为薪,翦石为砲,伐竹为笓篱,大鹿数千头,悉杀之以辔朗俊!薄芭詈殿”,疑即北宋故宫内的蓬莱殿。“珠翠”,妇女佩带的首饰,指代宫女。汴京皇宫内,宫女成群,歌舞不断,一派富庶升平气象。接下陡然调转笔锋,写现在:“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郊畿”,指汴京所在处的千里地面。“风尘”,这里指战乱。慨叹汴京惨遭金人铁骑践踏,战乱频仍,形势十分险恶。词作上片以今昔对比手法,往昔的升平繁华,与目前的战乱险恶形成强烈反差,表露了词人忧国忧民的爱国感情,和报国壮志难酬的悲愤心情。

  词作下片分两层意思,慨叹南宋王朝统治下士兵牺牲,人民饿死,景况萧索,希望率师北伐,收复中原。前六句为第一层。开首即以“兵安在”“民安在”提问,加以强调,词人的愤激之情可见。要反击敌人,收复失地,首先要依靠兵士与人民,可是兵士早已战死,老百姓也在饥寒交迫下死亡。“膏”,这里作动词“滋润”讲,“锋”,兵器的尖端“锷”,剑刃。“膏锋锷”,是说兵士的血滋润了兵器的夹端,即兵士被刀剑杀死。“沟壑”,溪谷。杜甫《醉时歌》:“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是说老百姓在战乱中饿死,尸首被丢弃在溪谷中。“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由于金兵的杀戳践踏,兵民死亡殆尽,田园荒无,万户萧疏,对此词人不禁发出深沉的叹喟。后四句为一层。作为“精忠报国”的英雄,词人决不甘心如此,于是提出:“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请缨”,请求杀敌立功的机会。《汉书·终军传》记终军向汉武帝“自请愿受大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提锐旅”,率领精锐部队。大将的口吻与气度,跃然纸上。“河、洛”,黄河、洛水,泛指中原。“清河洛”与上“铁骑满郊畿”呼应,挥鞭渡过长江,消灭横行“郊畿”的敌人,收复中原。“一”、“直”和“清”字用的极为贴切,表现了必胜的信念。“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汉阳”,今湖北武汉市。“骑黄鹤”,陆游《入蜀记》:“黄鹤楼旧传费祎飞升于此,后忽乘黄鹤来归,故以名楼。”结末用黄鹤楼典,不仅扣题,且带浪漫意味,表示今日“靖康耻,犹未雪”,未能尽游兴,“待重新收拾旧山河”后,定再驾乘黄鹤归来,重续今日之游以尽兴。乐观必胜的精神与信念洋溢字里行间。词作下片是叹息在南宋偏安妥协下,士兵牺牲,百姓死亡,景况萧条。最后希望率师北伐,收复失地,然后回来重游黄鹤楼。

  词作通过不同的画面,形成今昔鲜明的对比,又利用短句,问语等形式,表现出强烈的感情,有极强的感染力。同时,刻画了一位以国事为己任,决心“北踰沙漠,喋血虏廷,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阙,取故土上版图”(岳飞《五岳祠盟记》)的爱国将帅形象。读这首词,可以想见他下笔时的一腔忠愤、满怀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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