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海外出版商在中国设立代表机构,它们的主要任务是将本出版社的图书推荐输出到中国市场。加之,中国图书贸易引进大于输出的一贯结构,因此,目前海外出版机构的版权贸易结构也呈现出输出占绝对优势的现状。讲谈社(北京)文化有限公司版权经理邹凯表示,2007年,讲谈社向中国出版社输出版权149种,而从中国输出的图书版权只有1种。作为一家对图片质量要求很高的出版社,DK出版社目前并未直接从国内出版社引进版权,仅仅是与国内的专业机构有合作。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中国市场发展部总经理周爱兰认为,从操作上看,将哈珀·柯林斯的图书推荐到中国更加便利;另外,作为一家大众图书出版商,哈珀·柯林斯的出版业务范围覆盖广泛,输出到中国市场的量因此也超过引进的量。剑桥大学出版社中国区总经理袁江的说法是:“我们有这个意愿。但是目前条件尚不成熟。”这种状况在很多没有开展中国图书走出去项目的海外机构中颇具代表性。
版贸桥梁拓展中国市场
尽管如此,这些国际性出版机构无一不是将中国作为它们国际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的历史和文化很深厚。哈珀·柯林斯是一家全球性的大众图书出版机构,中国当然也是其开拓的市场之一。随着中国出版业的市场意识越来越浓厚,图书编辑和装帧质量有了较大提升,哈珀·柯林斯进驻中国市场也越来越具备有利条件。代表处的成立就架起了哈珀·柯林斯和中国出版界的桥梁,从而使得合作变得更加容易。”周爱兰说。从长远看,随着中国图书市场越来越具有外向性,把中国图书带出去这一做法将为海外出版机构赢得更多市场机遇和商机。
哈珀·柯林斯北京代表处在成立的两年间已经陆陆续续推进了一系列中国图书“走出去”项目,包括,引进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近现代经典文学作品,今年10月法兰克福期间将隆重推介张炜的《古船》;与人民文学出版社合作,全球同步出版中国女孩范祎的作品《剑鸟》;引进蓝天出版社出版的《游遍中国》的英文版权,并将于今年6月在全球推出,向海外游人介绍中国文化和景点;去年的一大动作便是引进了杨红樱的“马小跳”系列和“笑猫日记”系列的全球版权。“杨红樱是一个很特别的作家,她对儿童心理的了解让人十分钦佩。尽管各国小孩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不一样,但是孩子的天性是一致的,很多想法也是相似的。中国的孩子那么喜欢杨红樱的作品,相信全世界的孩子也会喜欢。”哈珀·柯林斯将推出杨红樱作品的英文版,并将向全球各语种的优秀出版社推荐其他语种的版权。哈珀·柯林斯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是,与外研社等中国出版社合作推出“最全的英汉大词典”。该词典采用版权共享、合作开发的模式,出版双方利用各自的优势资源和专家资源,进行互补合作。
企鹅集团在推动中国图书“走出去”方面成绩颇丰。今年3月,《狼图腾》由企鹅集团在全球发行。另外,企鹅集团已经邀请英国新兴汉学家朱莉亚·洛弗尔翻译中文经典作品《鲁迅全集》,该书将于2009年问世。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的《中国神话故事》一书英文版也将于今年10月由企鹅集团出版。
在中国成立已经有10年之久的德国图书信息中心目前已经受邀成为新闻出版总署外事司“2009年法兰克福书展中国主宾国翻译项目”的合作伙伴,双方的目标是,2009年中国出版社将有一批德文图书亮相法兰克福书展。德国图书信息中心结合自身优势开展了以下几项工作:收集德国10年来出版的中国图书,分为中国本土作家作品以及海外华人作家作品,一共有200多种。“(这个书单)能让中国出版社了解德语中国图书的现状。”德国图书信息中心主任王竞介绍说。第二项已经开展的工作是,向总署提供对中国图书感兴趣的德方出版社名单;第三,了解已经购买中国图书版权并即将出版的德方出版社信息;第四,向德方出版社推荐中国优秀图书,第一批以文学图书为主,第二批推荐图书将包括社科、大众图书、文艺类图书。王竞表示,条件成熟时还将策划出版中国短片小说集。为了在短短1年的时间里完成既定目标,德国图书信息中心还承担了很多翻译工作,例如推荐翻译家,进行图书的选译工作等。
应对语言障碍
以影响力而言,小说类图书可以说是“走出去”较有成效的门类。从目前的情况看,企鹅出版集团的《狼图腾》和哈珀·柯林斯推出的《剑鸟》两部小说都在英美国家引起了很大关注,后者被美国知名电视节目奥普拉图书俱乐部选中,并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榜。去年11月底,日文版《狼图腾》也由讲谈社出版,分为上下两册,至今在日本销量为2万套左右,在日本的翻译小说中,这个数字已经算不错的成绩。周爱兰总结的经验是:“相比而言,小说类和人物传记类图书最容易输出去。”而人文类图书“走出去”的最大问题在于翻译。只有优秀的翻译方能给优秀的中国作品插上飞翔的双翼。英文版《狼图腾》的营销亮点之一即是:美国著名汉学家葛浩文为该书执笔翻译。
企鹅集团北京办事处总经理助理王珍表示,在中国图书“总出去”上,最大的问题就是翻译人才的缺失。为此,企鹅集团于今年3月16日至23日在浙江省杭州市举办了首次翻译培训课程,共40个人参加培训,其中包括20名由中国新闻出版总署推荐的中国翻译工作者和20名从事汉语翻译工作的外籍工作人员。王珍表示,培训的主要内容是加强翻译的本土性,通过让中国译者将英文译成中文,让英文译者将中文译者英文,加强他们在翻译中母语的表达能力。她也表示,培养翻译人才是一项长期工程,他们的翻译培训课程也会继续下去。
翻译人才难求。如果不能像企鹅集团那样培养高级翻译人才,那么还有一条办法,就是重金吸引人才。邹凯谈到翻译费问题时并不像其他机构代表人那样焦虑。他透露,讲谈社支付的翻译费用是版税的3%,这在同类作品的翻译费用中是比较高的。
如果能绕开翻译,直接由作者用英文或者其他语种写作,岂不是更直接?《剑鸟》的作者从小在美国长大,英语几乎就是她的第二母语,这本书也更快地投入市场,并取得了良好效益。用英语写作对于中国作家来说几乎是不现实的,不过对于自然科学类图书作者来说,则有很大的潜力,也成为合作出版过程中的一条捷径。作为约翰·威立北京代表处的一名理工科图书编辑,侯明新的工作是负责将已经购买版权的中文图书制作成为英文图书。他坦言,对直接用英文写成的书,购买版权的兴趣更大。
施普林格出版社在合作出版的模式上进行了探索,更好地应对了翻译难题。早在2006年2月,浙大社与施普林格出版社分别投资100万元人民币和5万欧元成立了国内第一个跨国科学出版基金,以支持两社合作出版的“中国科技进展”丛书的策划、编辑和出版工作。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工程院常务副院长潘云鹤,施普林格全球出版总裁彼得·亨德里克斯担任基金委员会名誉主任。作为“中国图书对外推广计划”项目之一,“中国科技进展”丛书由中国科学家用英文写成,面向全球发行,旨在向世界介绍中国科学技术最新成果。丛书作者多为国内知名大学或研究机构的中国科学员院士、中国工程院院士及长江学者等,选题涉及信息、材料、生命科学等众多领域,计划5年内出版100种,目前首批推出的6种已于不久前首发。
遭遇观念尴尬
中国图书“走出去”,说到底是中国文化“走出去”。“我们中国,乃至东方的文化在欧洲不是主流文化,欧洲人对中国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中欧出版商促进中心合伙人周宇谈到这个话题时深有感触。欧美国家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到底有多少,相信版权人都心知肚明。然而,这一事实在近期无法得到大的改观。反过来说,图书“走出去”正是文化“走出去”的一步棋。周宇介绍,目前中欧出版商促进中心主要利用其在欧洲广泛的社会资源做图书的推广工作。
海外机构在推动中国图书“走出去”遭遇的另一个尴尬是,中国出版社的版权运作不够成熟,心态过于着急。“国内出版社在这方面的经验与国外出版社还有一些差距,国内出版社在提供的英文书讯及相关资料等方面还不够全面,导致很多后期跟进及沟通的工作量增加。”周爱兰谈道。
“国内的出版社太注重短期的经济效益,在当前市场经济的情况下这样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但许多前期做的工作往往半途而废,实在令人感到惋惜。”周宇感慨道。他认为,不应该将目光仅仅盯在美国和英国。“其实在文化的认同性方面,其它欧洲国家和中国有许多的一致的东西。”
对于很多出版社而言,“走出去”就是把图书翻译成外语,然后在海外市场发行流通。哈珀·柯林斯的运作思路或许是对此的一个颠覆。哈珀·柯林斯的这几个中国项目的未来推广计划是,将中国图书推出去之后,再将英文版本引入到中国市场。“看看英文版的杨红樱作品,可以让孩子接触到更生动、更生活化、更口语化的英语。”周爱兰相信,不同语言版本有不同的效果,可以有不同的市场吸引力。尽管项目尚未完成,市场效果还需要拭目以待,但是这种全球化运作思路和眼光不正是中国出版社所亟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