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个叫韦曜的侍中,本来酒量极小,偷偷以茶代酒。这还了得?欺君之罪,抓起来砍掉。大臣们不喝不行,可喝多了也不行,中常侍王蕃醉倒在大殿上,不省人事,孙皓命人提出去砍头。
会稽太守车浚为人清忠,有一年会稽郡发生旱灾,车浚上表请求赈灾。孙皓说车浚这不是想树自己的私恩吗,派人割下他的头。尚书熊睦见孙皓酷虐,便婉转劝谏,孙皓也不直接砍头,派人用刀背敲击他的脑袋,敲得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孙皓这位爷如此做派,怎么看都不是在做皇帝,而是在造孽。就连其叔叔、孙休的老弟孙秀都吓坏了,逃跑到晋朝这边来了。
正因为如此,从276年开始,羊祜、杜预、王濬等前线将士都迫不及待上书司马炎:赶快趁这个大好时机伐吴,要不然东吴换了个明白人来干皇帝,怕是再也找不着这样好的机会了。
可这样的人,或者说根本就一禽兽,司马炎俘虏后竟然没杀他,还封其为归命侯,好酒好肉供养着。我猜测大概就是有奖赏孙皓灭吴之功的意思。
到了洛阳,孙皓也是一位活宝,和西蜀刘禅刘后主相比也不差。据《世说新语》“排调”篇载:晋武帝有一次在宴会上问孙皓:“听说你们南方人好作《尔汝歌》,你能作一首让我听听么?”孙皓不假思索,举起酒杯就口占一绝:
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
没有心肝到这个地步,你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对于司马炎来说,从禅位到灭吴,一切都这么顺风顺水,其开国立晋,显然还缺乏应有的根基和底气。
既缺少开国之君攻伐征战、荡平四海的砥砺磨炼,也缺少重建秩序、德化人心的文韬武略,还缺少统御四方、收拢英雄的雄拔猜忍,更缺少天下英雄豪杰的肱股相助,再加上得位不正,“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表面一统河山、歌舞升平的背后,晋武帝实际上根基飘浮,暗礁众多,一不留神就有墙倒屋摧的危险。
可惜司马炎已经被他一统江山的美好幻象冲昏头脑,越到后来,越是沉湎于酒色,昏招迭出。
在中国历朝都要经历的两三代君主之间的朝代瓶颈,挺明睿之资、行周全之策的雄拔之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怕渡不过去,以司马炎中才之质,又举措失当,大晋朝想侥幸过关,就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实际上,历史上所谓的“太康之治”(太康为司马炎灭吴、一统河山后用的年号)的好日子,也就仅仅十年时间,在司马炎尸骨未寒之际,即祸起萧墙,纲纪大乱,海内板荡,五胡乱华。亡国事小,天下之亡由此迨至三百年矣。
这一切不能不说是司马炎立晋之时就已埋下的祸根。
可惜历史无法选择,不是曹操,不是司马懿,也不是后来的李渊、朱元璋一统河山,我们只能接受此时“天命所归”的司马炎带给中国的一切:一统天下的美好幻象,及其恶果。
西晋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