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马昭考虑来考虑去,联想到废长立幼的诸如袁绍刘表什么的,都统统遭遇倾家荡产扫地出门的命运,殷鉴不远,历历在目,终于理智战胜情感,立司马炎为世子。
但这个过节亦留下无穷后患。齐王司马攸觊觎大位和后来“之国”(到其封国去),让朝中意见纷纭,差点挽袖揎拳,大打出手,给政局造成很大裂痕。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储君之立,谓之国本,需谋之在胸,然后不可动摇。稍微犹豫,就给当事人留下争位的缝隙。如果首鼠两端,反复更张,必然导致群臣分别站队,嗣君另眼看人,然后朝野纷争,国本动摇,不能不为乱源也。
中国历史多次给我们演绎了这样的故事,清康熙时尤为显著。康熙帝到底想把位子交给四子胤禛还是十四子胤祯?这个问题已经培养了不知多少历史系教授和博士,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后来胤禛夺嫡后,吸取老父教训,秘立储君于金匣,即使犹豫、更改,谁也不知道,不留下置喙余地。
可惜那是后来的事儿,司马昭是看不到了。
遗憾的是老爹的教训为时并不远,司马炎不仅没吸取,反而把立储时的摇摆性发扬光大。此是后话。
265年,司马昭死后,司马炎嗣位相国、晋王。此时,禅让的战车已经冒着黑烟,突突向前。宣传部门也不闲着,大造舆论。国内吉相频传,诸如南方下了瑞雪、干了多年的枯井突突冒出了甜水之类的,不胜枚举,有人甚至看见了高三丈的巨人现身。不久,司马炎就依着葫芦画瓢,把四十五年前曹丕排练过的老剧本翻出来,重排一遍,把一顶前后缀着帘子的“冠冕”,扣到自己头上。
后来有个典故。当年天安门广场扩建之前,在正阳门和天安门之间还有座门,在今天毛主席纪念堂的位置,清朝时叫“大清门”,门上镶有石匾。袁世凯不是把清末帝溥仪赶下台了吗,当时国会商议:再叫大清门不合适,既然已经中华民国了,改称“中华门”。可临时找不到一块合适的石头镶在那儿。这时有人出主意:把那块“大清门”石匾翻过来,刻背面不就成了吗?
对啊,这主意不错!可翻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刻着“大明门”。
——原来大清国当年灭掉大明朝时,已经翻过一回了!
民国翻这块牌子时,离清朝翻这块牌子已经过去很久了,有二百多年,自然没人记得当年的事。可晋朝代魏,距离曹魏代汉,也就四十多年,剧本还是那个剧本,舞台也还是洛阳那个舞台,连布景都没变,只是演员换了一茬儿。年纪大一点儿的人可能两次演出都看了,不知作何感想?
不过,细想一下,曹魏代汉还不一样。当时中原大乱,群盗四起。是乱世雄才曹操曹孟德自己网罗英雄,扫平四夷,一统中原并使汉室苟延的。曹操自己都说:要不是我,不知有多少人称王,多少人称孤,而汉室恐怕也早就灰飞烟灭了。何况围在曹操身边的将才,包括司马懿,都是一直跟随曹操打拼出来的,对曹氏文治武攻服气得很。江山是人家自己打拼出来的,这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而司马氏呢,司马懿受魏明帝“把臂相托”,说我老婆孩子都交给你了,那是叩头滴血之恩,是个人都会像诸葛亮一样,只能把头磕得崩崩作响,即使是扶不起来的刘阿斗,也要去扶一把送一程。
而司马氏却趁人孤儿寡母,顺势把人家端了,哪点儿像承天顺命的王者所为?
别说我们现在看不过眼,就是当时,很多人脑子都拐不过这个弯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