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铜镜中站着的女子,施着宫妆,娇艳得如同倒影着湖水的水仙。我愕然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于是镜中的女子也就在这刹那间倾国倾城。
“妆成……”拖长了声音的唱喝声中,妆师们弓身倒行着退下,姥也随她们退出了屋子。
“这是姑娘的琴匣。”
一位宫人捧着架漆工的长盒放在我面前:“您的琴在哪里,我替您收进去吧。”
“不必劳烦,我自己来吧。”接了沉水檀香木的厚重琴匣,我转身走向里间的卧榻。
琴,就放在床上。
漆黑中,一条狭长的影子陈横在床上,我把手伸向它的时候,徵弦突然微弱地锵然一响。
怎么,你不愿和我入宫吗?
手停在半空中,而琴也就寂然无声了。
要怎样呢,夜羽?你也认为我不该进入这乱流中吗?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插手其中了……
沉了一会儿,我还是向着它伸出了双手,在触手微凉的刹那,一层星光顺着琴身流泄而下,照亮了放在一边的琴匣上那枚银亮的花饰。
姥在门口候着,躬着身为我脱下了木屐,换上丝制的弓履。我们相对着再次行礼,这一次,她拜伏在我面前。
“姑娘走在龙尾路上的时候,不要忘了提携乐坊中的姐妹们啊……”
我看到她假发下丝丝的银色——自这时起,我的官职便大过她了。
“多谢您的收留,”我微笑着回答,一只手抱了琴,另一只手牵她起身,“托您的照顾,我会尽责的,以后还望到乐部来常走动。”
竹道上已经点起了松明,我随着宫中的妆师经过茂密的竹间,除了众人衣服摩擦的瑟瑟之外,唯一的声音是穿着木屐的姥的脚步。除此之外,乐馆内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