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花布上的昆曲 张琴著 三联出店,2008年9月
很难想象,把风情甚至艳情味十足的名著《金瓶梅》演绎成雕版印染的连环画,以戏叔、挑帘、续调帘、裁衣、私媾、续私媾、再续私媾、密告、捉歼、悼亡、杀嫂、杀西门庆,等十几片情节脉络清晰,神态刻画生动的画面,呈现在乡间新嫁娘的双纱蓝花靛青被面上,会是一种什么奇异的感觉。
青年女学者张琴曾经三顾茅庐,才从浙南丽水山区的一位印染师的后人手里采集到一块精美古朴的蓝夹缬。《金瓶梅》的情节在永昆(温州古称永嘉,当地老派昆剧简称永昆)戏曲演绎里,被改名叫《义侠记》。她在书里,很细致地描绘了那块蓝夹缬上的武松、潘金莲、西门庆等人的神态与情态。开篇是戏叔,“蓝花布居中的是潘金莲,一手掩于胸前,一手高举一块丝帕,侧脸望着站在边上的武松,眼神顾盼,似乎要挨上前去,替他擦汗。武松身躯高大,手里反挽一张弓。”潘金莲上衫下裤,露着一双纤足,是一种不符合礼制的私密打扮,恰如其分地透露出她的真实意图,和武松的军械不离左右形成强烈对比,烘托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尴尬。两者情绪上的对立跃然欲出。
接着,当情节演变到私媾时,“西门庆在边上,潘金莲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小衣,两只手仍在解着纽襻。表达出男女偷情时,女子尚有的几分不安与拘束。”而到了杀嫂那节时,“武松手执长枪,朝着潘金莲狠狠刺过去;潘金莲的一只胳膊挽过来,搭在枪杆上,似乎向武松求饶。”
张琴说,如此艳情又凶险的图案居然出现在新嫁娘的双纱蓝花靛青被面上,可见民间的达观与偶尔的不忌讳超出我们的想象。
张琴对古老的蓝夹缬雕版印染工艺的兴趣,渊源于母亲藏在箱底的当年的陪嫁,一块双纱蓝花靛青被面。于是,她放弃了原来的记者生涯,有整整5年的时间,对那一带古老的蓝夹缬,以及民间蓝花布的工艺与文化渊源,作了细致而详实的搜集与研究。
最近,她在三联书店出版的新书《蓝花布上的昆曲》,是她辛辛苦苦采集与研究来的果实,读来让人微笑与感慨。我们耳熟能详,几乎家喻户晓的戏曲故事,《白兔记》、《杀狗记》、《柳毅传书》、《西厢记》、《金瓶梅》等,在老百姓的蓝花布里有最为原始,也是最为生动的再现。因为其原汁原味,因为其朴素,因为其人性。
比如,《西厢记》。这是她在2004年3月,在温州地区从一个73岁的老奶奶手里采集到的。是老奶奶15岁那年订婚时委托当地染坊印染而成的。这块老奶奶当年新嫁的双纱被,靛青染制,整件16片。计《西厢记》10片,待考戏出2片,婴戏4片。10片《西厢记》的内容分别是:游殿惊艳、斋坛闹会、白马解围、夫人赖婚、乘夜逾墙、月下佳期、红娘受拷、长亭送别、衣锦还乡、终成眷属。
而布面的每根线都是她在“嗡嗡”作响的手摇纺线车,与手动织布机上亲手纺织而成的。一个民间少女多少个日月晨昏的辛苦劳作,对未来相公以及未来美好幸福生活的想象,都编织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