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华
如何活着?如何面对疾病?如何面对死亡?生命真正值得重视的是什么?
今年出版的《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是关于人生的课程。故事要追溯到1994年,社会学教授莫里·施瓦茨,被查出患上肌萎缩性侧索硬化,逐渐失去活动能力。病重期间,莫里与来看望自己的学生托马斯·米奇相约,要为米奇在每周星期二上一堂课。米奇将听课过程写成《相约星期二》,莫里的名字,顿时传遍全世界。这本《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是莫里教授的讲课内容。莫里谈论心理建设的必要性,他谈论了挫折感,谈论了感伤,谈论了命运,谈论了回忆的方式。然后他强调了生活的积极,强调了交流的重要,强调了要善待自己,强调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内心。最后他谈到了死亡,事实上所有的话题都因此而起。
莫里·施瓦茨来到了生命的尾声,“所以我的对策是哭……哭完了,我就擦干眼泪,并且准备好面对这一天。”在接下去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这位老人选择了独特的活着的方式,一位名叫杰克·托马斯的记者这样写道:“在布兰代斯大学当了三十多年教授后,莫里·施瓦茨教授正在传授他最后一门课,这门课没有教学计划,没有黑板,甚至连教室也没有,有的只是他在西纽顿家中的小房间,或者是他家厨房的餐桌,这里是他定期和学生、同事讨论的场所。他们讨论的课题非同寻常——莫里本人即将来临的死亡。”莫里·施瓦茨显示了与众不同的勇气,就像他的同事所说的:“大多数得了重病的人都会朽木自腐,他却开出了灼灼之花。”
事实上,莫里·施瓦茨的勇气得益于他对现实的尊重,这也是他长期以来所从事的研究训练出来的结果。这位在心理医院和精神分析医院工作过的老人,早就学会了如何客观地去面对一切,包括客观地面对自己。因此可以这么说,他的勇气同时也是因为他的脆弱,他不想可能也不敢“默默地走进黑夜”,他选择了公开的死亡方式,为此写下了几十则关于死亡的警句,并且为自己举行了预支的告别仪式,“我要现在就听到,当我还在的时候。”因为“我不想等到我两腿一伸后再听到大家聚在一起追悼。”这样的追悼对莫里·施瓦茨来说无济于事,他要的是能够亲耳听到的追悼,因为“死亡并不是最后的一刻,最后的一刻是为了哀悼用的。”当然,这位老人临死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杰克·托马斯所说的“最后的一门课”。
在每一个来到的星期二,在莫里·施瓦茨身体不断的衰落里,关于人生和关于死亡的话题却在不断地深入和丰富起来。当他失去了吞咽的能力,又失去了发音的能力,可是他的心脏还在跳动,这“最后的一门课”就会继续下去。莫里·施瓦茨在被身体迅速的背叛里,或者说当他逐渐失去自己的身体时,他一生的智慧和洞察力、一生的感受和真诚却在这最后的一刻汇聚了起来。然后奇迹出现了,这位瘦小和虚弱不堪的老人在生命的深渊里建立了生命的高潮。而且,他在临终之前用口述录音的方式,用颤抖的手逐字逐句写下了从深渊到高潮的全部距离。
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读到的这一本书。
(编辑 小题)
新浪连载:

《相约星期二》续集: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