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零 相关资料图)
继《丧家狗———我读〈论语〉》之后,北大教授李零又推出了《去圣乃得真孔子———〈论语〉纵横读》和《人往低处走———老子天下第一》两本新书。李零在去年因为对孔子“丧家狗”的解读而引起读书界普遍关注,毁与誉兼有之。4月27日,在郑州书博会“我们的经典”讲座上,李零再次对孔子去圣化。他论述了孔子是怎样变成“圣人”的,他说孔子是“丧家狗”之根据,并且提出,应该给虚热发烧的传统文化热泼泼冷水。
“研究孔子先要去圣”
若要去圣,先要谈何为“圣”。李零指出孔子不是古人所说的本来意义上的圣人,古人说的圣人是尧、舜一类上古帝王,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聪明人”。孔子活着时不是圣人,而是死后被他的学生子贡、宰我、有若树为圣人。
李零说,研究孔子就要研究真正意义上的孔子,要去掉后人加给他的圣化的东西,要去掉“汉圣”、“宋圣“以及康有为等所造的圣人,要研究历史上真正存在的孔子,对于研究思想史才有意义。考古出身的李零自然有自己的根据,他说传世文献和出土发现也使我们最大程度上发现了事实真相。公元前300年存在的竹简距离孔子所处的公元前四五百年不远,孔子的一生几乎能排到编年,这些都为研究孔子提供了方便。
至于《论语》和《老子》的不同,李零说,《论语》的特点是人多,156个人,比梁山好汉都多,人多头绪乱,但好处是有人有故事。在之前没有一本书像这样评点了那么多当时的历史人物,所以这本书最适于做历史研究。《老子》和《论语》不一样,读这本书,打开以后,如入无人之境,什么都抽象掉了,它更适合于做哲学研究。
孔子去过哪些地方
2007年夏天,沿着孔子走过的路,李零跑了24个县市,行程6000公里,最后得出结论:孔子一生主要生活在齐国、鲁国,即今天的河南、山东。
孔子到过不少地方,在他那个时代是见多识广的人,但是“孔迹”比“禹迹”小得多,因为他和大禹和秦皇汉武不一样,他是自费旅行,到处奔走是为了找官做。34岁和35岁,他出过两次国,一次到洛阳求学,一次到临淄求职。他在齐国找官做,没找到,只好回到鲁国,教书育人15年。50岁后出来当官,当了4年,被排挤。55岁,离开鲁国,在外漂泊14年,共到过7个国家:卫、曹、宋、郑、陈、蔡、楚。最后回到鲁国。
李零说,现在河南、山东都要争孔子,其实孔子老家是商丘,出生在曲阜,做官在河南。“山东和河南是古代思想家的摇篮,对我有很大吸引力。这些文物都是中华民族的宝贵遗产,地方领导不要太地方主义。”
“丧家狗怎么是骂孔子呢?”
去年李零出版的《丧家狗》一书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很多人认为李零是贬低孔子,是在哗众取宠。对此,李零表示,《丧家狗》的书名只是一个典故。
“在曲阜的孔庙,走进圣迹殿,你会发现它的四壁有一套描写孔子生平的壁画,这就是《圣迹图》,《圣迹图》是宣传孔子的画,不是骂孔子,否则不会供在殿里。”
所有《圣迹图》都有一幅画,讲的都是一个故事:“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史记·孔子世家》)。”连孔子都拒绝当圣人,反而认同丧家狗。这怎么是骂孔子呢?
传统文化不能解决现在所有问题
拉拉杂杂讲了一些孔子,记者的提问关注点却是与此相关的传统文化热问题。李零说,热得有些过头了,经典并非包治百病的良药———
记者:您怎样看现在的传统文化热?怎样评价于丹对《论语》的解读?
李零:我很清楚地记得上个世纪80年代是什么样子,那个时候大家都在骂祖宗、骂传统,比如《河殇》就把自己的祖宗批得体无完肤,痛恨我们这片黄土地,抱怨为什么我们国家就是个农业国家……当时我就反对这些,我觉得现实中发生的问题就要在现实中解决,不能一味地把责任都推给古人。等到现在,人们有一点钱了,又开始念起祖宗的好了,恨不得什么事都跟古人扯上关系,这个我也很难接受。我觉得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把古代与现代的事情区分开来。另外,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中国有那么多古迹要去保护、去发掘,但是有些人有些地方却在毁掉这些古迹,甚至毁掉了之后还要再去造假?
这是个百花齐放的时代,我和于丹都做《论语》,我不想评论于丹。我只能说有人说的不对,有人说我出书是在跟于丹的风。其实我是北京大学古文献专业的,2004年、2005年讲《论语》时就写好了这些东西,中华书局要出书,《百家讲坛》让我讲课,都被我拒绝了。
记者:您为什么要对传统文化热泼冷水?
李零:传统文化这个词不要神秘化,现在的东西也会变成传统,传统不是价值标准,历史文化有好有坏,我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弘扬。
现在很多人讲传统文化,却要把中西文化对立起来。好像今不珍贵、古才珍贵。其实只有比较才知道你的特色。中国现在在国际环境中有很多困难,人家给你讲的是世界文明,讲的是普适价值原则,民主、自由这些,而我们在这儿讲传统文化美德,这怎么对话?现在的问题要当下解决,传统的东西不能解决现在所有问题,讲中国文化不要跟西方文化对立起来,要先对话。
传统文化有真文化,有假文化,我要做的就是沙里淘金。比如《易经》是国外最流行的汉学译本,但《易经》是干什么的,还要讨论。发生争论是研究的基础。
我是吃传统饭的,我要根据我了解的,对传统文化提供尽可能真实的东西。对待传统文化第一重要的是真诚,不应向读者提供一个虚热发烧的传统文化,我泼冷水泼的是这个。
记者:那么您认为我们该从这些经典里汲取什么?
李零:现在大学里老板班很多,很多人读书急切地想知道有什么用,我对这种“学以致用”的观点很不赞同。那些生活领域的问题为什么要靠哲人的思想来指导?经典不是实用的工具。我一直在说,这些经典是先秦的哲人留给后人的伟大遗产,它带给人的是智慧而不是什么实用指导。
人文学术和科学技术不同,文史哲最忌活学活用,这些东西高屋建瓴,没有层次转换,根本不能用。
记者:孔子在您眼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李零:孔子有贵族思想,想复古,又无家可归……孔子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很难用几句话概括,得用很厚的一本书来回答。既然是当成历史来学习来研究,我们就把孔子当成古人来尊重。他的思想对我们非常有启发意义,比如“富贵于我如浮云”、“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这样的思想,今天又有多少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