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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兴华:秤一秤我的插队岁月(图)

2008-5-8 15:25:43 字体:[][]

 

    沉甸甸的秤砣上,隐隐约约好像有1958的字样,那可是个大炼钢铁的年代啊。老农手里的这杆秤是怎么打成的?又是怎么保留下来的,又是怎么送给文化站长的?想来他也秤过一些废品站里难得的旧书刊。

    我最大的财富是十年农村生活送给我的精神矿藏。我的书架里藏有许多插队岁月留下的已经发黄的照片、日记、信、邮票、车票,还有这杆历尽沧桑的榆木秤。

    从1970到1979整整十年,我作为每天报酬只有8分钱的插队知青,与最底层的农民日夜相处的时候,我知道每逢农历初五、十、十五,他们总要考虑是不是去赶集。是去章广、还是去界牌、永宁?是赶头小猪,还是提筐鸡蛋,去换取一台小收音机、一袋袋细糠、一瓶瓶煤油、一块块豆腐。这时候就离不开秤。有秤的家庭算是家境不错的。知青总是向他们借秤。

    这杆秤就是我在低垂的星空下,即将离开一片荒凉的定远县时,深夜独守的文化站陈站长送给我的。他说:“到上海后,是找不到这么短的秤的,而且路上也好带。”

    那年头,他就用这杆短短的秤星只标到10斤的秤,在他的大茅屋里,在打水需深深弯下腰的井台旁,来买农民自留地里种出的萝卜、青菜、山芋干和黄豆的。

    我常常去他那里聊。在他那里,常常用来包货的一堆报纸会透露早已过时的消息。墙根下农民的那一排土大碗,盛满了比风沙更多的惆怅。我无奈中难免抬头望望偶尔飞过的一只小鸟,也衔不来明天的晴朗。只盼来呼呼的北风啊争先钻进泥垒的破墙,我抱着吱吱哑哑的收音机,单调中进入了自嘲的梦乡。几回回数着墙洞外稀疏的星光,只记得门前屋后的野草,没日没夜地在冷寂中疯长,而我难熬的饥饿,不仅仅因为缺少青春的口粮。

    人生和乡村都是一片空白,除了茫茫黄土啊还是黄土茫茫!没有一对疾驰的车轮来演绎山沟里的速度,也没有自己的秤来复校偶然从集上买回来的豆制品。

    今天,妻子会开玩笑地秤秤买回家的蜜枣、糖炒栗子。我却总是用它再秤那些插队岁月。秤杆翘起,我的眼前是:为了找一本老作家的旧著,得翻过多少道乱石山岗?多想吹一曲俄罗斯的名曲啊,口琴吹出的却是小村庄一个个漆黑的晚上。也许,许多同龄人也是这样苦熬寒窗。陈站长,多谢你赠我一杆称,让我记住那个不寻常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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