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子丹近影 资料图
我的两本新书《一只蚂蚁领着我走》和《动物档案》,终于在这个春天由三联书店出版了,屈指算来从开笔到付梓差不多有五个年头。听说它们上架之后读者反应还挺热烈,已经有好几周上了北京三联韬奋图书中心的畅销书排行榜,这对我来说,算得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也说明动物的生存状况,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们关注。
说来也怪,在我接到的好几家报刊传来的采访提纲中,记者们都不约而同要问到一个问题,你以前写的小说散文都只关注人的问题,怎么会突然起意来写这样两本关于动物的书呢?
写这本书的初衷跟我家养的一只老猫有关。这只猫已经跟我一块儿生活了二十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个活物,与这只猫的朝夕相处,让我对动物多了一些了解,仅此而已。而真正能让我竭尽全力去写这两本书的动力,恰在于我更多地了解了这只猫以外的其他动物的生存境遇之后。与北京的张吕萍女士相识,是引发我写作的另一个诱因,她先后收养了上千只无家可归的流浪伤残动物,在以往十多年的时间里,放弃了曾经非常优越的生活,耗费了经商所得的数百万家财,克服了许多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困难,维持着这个事业。她的行为深深感动了我。
在以后的写作过程中,我走访了被称为动物集中营的集约化工厂式养猪养鸡场,看到了那里被夹在窄长围栏里一动不能动的母猪,也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铁丝笼子里,每天吃食下蛋到死都不能行走更见不着阳光的蛋鸡,以及亚洲动物基金黑熊救助中心收养的那些熊——它们的肝脏长年被人们植入金属导管,饲主们每天抽取带脓带血的熊胆汁赚取暴利,致使它们或肢体残疾或患上肝癌。我也曾看到,挪威国家博物馆里,每天滚动播出的国情宣传片中,现代化捕鲸船对鲸鱼的血腥屠杀,我也曾听说,云南某县因三个人死于狂犬症,一周之内毫无甄别地集中扑宰了五万五千只狗……当诸如此类的悲情惨状如潮水般涌到我面前,震惊与痛惜之余,留在心里的是无数不吐不快的块垒。
当我们把视线从自己、从亲疏远近的人们,甚至从整个人类转移开去,会发现在这个地球上绝不仅人类事务是唯一值得我们关心的问题。除了每时每刻都在遭到戕害的另类生命,还有斑秃的森林、沙化的草原、混浊的河水、污染的天空……没有一处不曾刺痛我们忧患的眼睛。从这个意义上,我要感谢我家的老猫,是这个在人们眼中贱如芥草的小生命,为我开启了一扇阔大无比的门。
我希望通过这两本书,较为全面地反映人类的动物伙伴们悲惨的生存状态,使读者对它们多一些关切之心,多一点怜悯之情。更重要的是,我想从这个角度切入,尽可能将人类与动物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做一个梳理,由此展开对当代人的生活与情感方式的反思和检讨,因为动物的问题说到底都是人的问题。当然我明白,这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难到了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了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以我的经验,但凡围绕动物问题的讨论,决不可能是条条大道通罗马,只可能是条条小径无尽头。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作为一个作者,只要你的心是真挚的,你的话是诚恳的,读者们会谅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