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简介
沈祖连,笔名申弓,1951年生,广西合浦人。1986年毕业于广西师范学院中文系。1971年参加工作,历任广西钦州地区教育局干事,广西钦州地区师范团委书记,广西稔子坪矿子弟学校教师,广西钦州市文化局科长,编辑。1981年开始发表作品。199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郑州小小说学会副会长。著有微型小说集《蜜月第三天》、《粉红色的信笺》、《邀舞者》、《沈祖连微型小说108篇》、《男人风景》、《圣洁》、《妻子离家的日子》、《申弓小说九十九》等。
2007年7月底广西第八届文代会在南宁召开,广西600余文艺家聚首南宁,人群中我又见沈祖连先生。他是广西文代会624个代表中唯一一位以小小说作家名义前来参加大会的。
我们被称为小小说四老
广西新闻网:沈老师您好!作为中国第一代小小说作家,能不能谈谈您为什么热衷于小小说创作而不玩点别的?
沈祖连:微型小说我们又习惯叫小小说。和很多人一样,开始搞创作的时候我什么都写,只是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末才转入小小说创作。当时我主要考虑的是,小小说发表的园地比较多,因为大家都说生活节奏变快了,大家都喜欢看短的。看长的相对少点,写和看大部头花费时间比较长。
而且那时候出现了不少小小说杂志和发表小小说的报纸。特别是报纸的副刊,它容量小,对小小说的需求比较大。我们也是看准这个。写的时候不费很大力气。那时候还是手写。发表的时候也很方便。这是篇幅的优势。
我们被称为中国当代小小说的第一代作者。这个称谓始于1990年5月在河南汤泉池的一次小小说笔会,也是我国举办的第一次全国性的小小说笔会,也叫汤泉池笔会。当时出席这次笔会的有来自全国比较有成就的小小说作者20人。我们这一代的创作比较固定,习惯了以后就不想写其他体裁。由于种种原因,这批作者到现在坚持下来的已寥寥无几。在国内就这几个人比较专一,比如刘国芳,谢志强,王奎山、藤刚等。
今年5月我们到郑州参加“中国·郑州第二届金麻雀小小说节”,会上我们这一代作者就只有4人:谢志强,王奎山,我和刘国芳。我们在参观少林寺时走到了一起,被钦州学院的韦教授拍下了很有标志性的一张照片,小小说选刊主编、百花园杂志社总编辑杨晓敏还专门为这张照片写下了满含深情的感怀文章。我们被称为“小小说四老”。
第一代的作者,便是从1990年开始的。当然后来也出现了第二代、第三代,还有新生代、80后。
我们是小小说桂军
广西新闻网:广西的小小说放在全国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就目前来看?
沈祖连:广西的情况是这样的,总的来说,在国内我们可以说是站在中间的位置。比如说比我们强的有河南省,微型小说豫军。我们是小小说桂军。豫军到鲁军,(江)苏军,浙军,赣军,川军,我们排在中间,我们超过滇军黔军等,我们还超过湘军和粤军。
广西新闻网:我们的队伍大概有多少?
沈祖连:我们的队伍,现在大概有三四百个(人)。我指在写的。能发表少量作品的作者有三四百个(人)。写的比较拔尖比较成气候的大概有二三十个(人)。
广西新闻网:它到底是怎么分布的,从地域和年龄来说?
沈祖连:年龄这个就参差不齐了。拔尖的一般在40岁左右。其中我发现一个是梧州的杨汉光,一个是黄自林,这两个比较出色。玉林有一个叫韦延才。宾阳有个叫蔡呈书,象州有个覃旭,是现在比较活跃的。还有鹿寨的黄显庄,梧州的曾子云,广西日报的叶晓文等。
年轻的也有一些,其中年轻的有一个主要代表就是80后的一个女孩,叫李冰泪,梧州人,毕业后留在南宁工作了。最近我为《天津文学》组了一组广西文学的小小说稿,8篇中就有她一篇。其他的学生也有,比如《钦州日报》副刊出了个钦州学院的小小说专版,当时韦妙才老师组织了100多篇交给我,我不看名字,一篇篇仔细读,仔细选,最后选中了6篇,组成了个专版推了出来,影响还挺好的。
广西新闻网:在广西有这么多小小说作者,有没有想过把他们组织起来?
沈祖连:有这样的打算。我们想搞一个广西的小小说学会,去年就筹备了,后来因为经费问题暂停。但是现在基本定下来了。我们选广西现在比较活跃和有成就的做代表,组成一个整体,把广西小小说桂军的实力亮出来。我们还要建立个阵地,办一份小小说的报刊,集中地把大家推出来。
关于学会,我们现在已经跟桂林某个县合作。现在桂林那边也已经传开了。比如这次文代会,作家光盘就问我什么时候去桂林,我说去桂林做什么?他说:你们不是要搞一个小小说学会吗?承办方说我们要等到10月,那时银杏树满地落叶,一片金黄,那个地方,那个时节最美。
他们的理论,眼睛都往“大”处看
广西新闻网:小小说这个文体,政策投资的话上面也得不到什么效果,不如投资中长篇,中长篇可以改编成影视剧,影视剧有非常大的宣传效果和联动效应。微型小说表面上的生存空间比较小。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在宏大叙事和地区宣传功效心理影响下,微型小说作家和作品在广西这几年给人的印象似乎是被忽略了?
沈祖连:小小说篇幅虽然小,但是以小见大,以微显著,正所谓是涓涓滴滴,浩浩荡荡。要改影视也有。比如今年春节晚会的小品《策划》,以及前几年春节晚会一等奖的小品《新扑克游戏》,在火车上拿名片当扑克打,你出一个处长我出一个厅长地打。都是小小说改编而成的,这些都可以反映很多事情。
广西新闻网:您感到目前广西理论界对小小说的关注程度和评价如何?
沈祖连:现在我们感到这还是一个问题。这次我来参加文代会就深有感触。小小说在广西起码还算是个文学门类,而这次的《工作报告》却没有提到。那套洋洋70万言的《世纪的跨越--广西文学艺术十三年现象研究》也只字未提小小说。他们对这个还是不够重视。他们的理论,他们的眼睛都往“大”处看。
但是我们要争取,假如成立学会之后,我们会亮出旗号,把整体实力拿出来。我们现在还处在游击状态。没有组织和目标。哪里好发就发一两篇,不能发就不来了,缺少交流和沟通。
这次我到郑州参加小小说节,他们搞个微型小小说高端论坛,我的发言就是《不要亏了小小说》。这个高端论坛,冯骥才、雷达、胡平、丁临一、何向阳等评论家都来了。他们研究一个现象。他们说长篇小说热了一段就过时,诗歌散文也一样,而小小说从1984、1985年开始到现在就一直长盛不衰,不要小看了它。
那个《小小说选刊》和《微型小说选刊》的订量都在70多万册,比其他文学杂志都好。所以郑州比较聪明,把小小说当做他们的城市名片。政府拿出60多万来承办这个小小说节,而且电视台现场直播,搞得非常好,非常有影响。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也不能说没有人重视小小说。我的作品也获得过第四届广西文艺创作铜鼓奖。那一届一起获奖的还有东西的《耳光响亮》,鬼子的《被雨淋湿的河》,黄佩华的《远风俗》和我的《男人风景》,及桂林张宗栻的《绿岸》。这也广西唯一的小小说获奖。也是仅有的一次。
但是更多人被忽略。很多人没有人被发现和鼓励,玩一阵子就不玩了。很可惜。
我的东西也被翻译过去了
广西新闻网:就像广西玉林市对诗歌现象的重视,他们抓住“漆”诗歌沙龙这个品牌做。一个城市抓住一个文体,其实也是一个活的名片。目前对国外的小小说情况您了解么?
沈祖连:目前比较了解的是东南亚,他们对微型小说是比较重视的。比如新加坡,他们基本是崇尚微型文学,没有什么大部头。小说就是微型小说,散文也是小散文。他们出版的《新华文学》每一期都寄给我,里面都是微型文学,东南亚的华文文学也是新加坡做的比较出色。接下来是泰国的《泰华文学》,还有马来西亚,这几个地方比较好。
其他国外的如西方那边,也有一些我们华文的作品被介绍过去。去年有个美国专门做中西文化传媒的教授,叫穆爱莉的就把我们国内这些小小说作家介绍到美国去。还有加拿大的一个黄应雄教授,也把我们的作品介绍过去,我有一篇小说还选进了多伦多的高等教育教材了。
广西新闻网:小小说在广西热不起来,一定程度上与理论发展有关。
沈祖连:也有这个因素。就个人来说,在理论这一块我写的比较少。一般我注重创作,少搞理论,除非写创作谈。
在广西几乎没有专业的评论
广西新闻网:作为一个小小说写作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沈祖连:和其他作家一样,也要多看多写多修养,要对多观察生活。但是他不像有些长篇作者那样一辈子就写一部,吃一部。国内的陈永林是目前中国发表数量最多的,已写了2000篇,顶了两个星新一了,不容易。我们都叫他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我的作品大概有1000篇。1000个故事。
你要有多少库存啊。你必须每天去观察和发现,避免重复。
写了这么多年,我们练成了本事,就是把生活变成小说,我们眼光所到之处基本就是小说。问题在于这个小说到底好不好,有没有震撼力。
比如今年我就写了一批,定位是从生活中来。我写了一篇叫《烫手的山芋》,思考一个平民在社会关系网中的生存难度,发表在了今年第15期《小小说选刊》的原创栏。后来再寄几篇过去都留用了。
其中有一篇叫《前朝遗老》,写的是某个单位,十几个人的编制中,有7个是司机。为什么呢?因为每一任局长来,都跟着调一个司机来,局长被提拔或者下台了,发动机是跟不走的,新局长到任,他也不用你,那些司机就积累下来,最后就这样了。其实这些司机的命运与局长的命运挂到一起了。
广西新闻网:这就是微言大义。对体制和人的生存状态的思考与揭露。
沈祖连:我也有两个系列作品。其中一个叫《华光四》,一个叫《美人鱼姑娘》,都是20篇。《美人鱼姑娘》写一个农村姑娘的经历和遭遇。每一篇一个故事,单独成篇,连缀又是一个长故事。(注:沈祖连先生花30分钟讲述了《美人鱼姑娘》的故事梗概,此处略)
广西新闻网:现在有评论家专门评论过您的作品么?
沈祖连:有过一些。广东的一个教授叫刘海涛的,是国内研究小小说的专门家,他比较系统地评论过,还带领了一帮弟子,开了我6次会,并收集成书,准备出版。其他的评论,一些读者在网上都可以查到,但是在广西几乎没有专业的评论。
附:《不要亏了小小说》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话是这么说,可这行与行状元与状元之间的差别也太大了。就拿我们的小说创作来说吧,搞长篇的,可以角逐茅盾文学奖,一旦登上这个宝座,便可终生受用不尽。搞中短篇的,也可以问鼎鲁迅文学奖,只要有一届忝列其中,便也红遍神州,吃香喝辣,令人景仰。而小小说,却什么也没有。平日里嚷嚷,小小说是小说四大家庭成员之一: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微型小说),只是嚷嚷而已,有谁听你的?充其量就是一厢情愿,你想挤身小说家族吗?不行,你太小了,只能站在小说门外,任风吹日晒,任雨打霜侵,族里的羹熬熟了,却不能分得一小杯甚至一小匙。
这是全国的,我且不说,就说我们区里市里吧。我们广西自治区,去年搞了三项活动:
一是全区30家文学创作成果展。我们市里选送我参加。我的成果就是小小说,一共七本。本以为,在众多的文学门类之中,我的小小说是一枝独秀(言重了,是唯一的一家),只要有一个指标落到小小说头上,都会侥幸选上的,却被无情地踢了出来;
二是给全区30文艺家记二等功,我们市也选送了我参加,我也是带着我的七本小小说出发,也是带着侥幸的心理,等待着有一朵祥云降落在小小说的头上。结果又是风吹云散,失望而归:
三是第五届铜鼓奖,这是自治区的最高文艺荣誉,我带上了去年出版的《申弓小说九十九》参加了,这本由陈建功作序,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小小说集,凝聚了我好几年的心血,无论从装帧到内容都具有很强的竞争力,可是又因为它是小小说而被不屑一顾。
市里呢,似乎也受到了区里的感染,所出的政策越来越不利于小小说。就拿最近的“三娘湾文学奖”条例细则来说吧,其中一条,也是致命的一条,就是规定:“报纸或刊物发表1500字以上”。天哪,我的小小说一般都在1200字左右,看来也是跨不上这个门坎的了。
不说了,越说越令人心痛。是我们这些人懒惰吗?是文学功力不到吗?应该都不是。
江西的陈永林与刘国芳,无时无刻不在写小小说,三十出头的陈永林,已创作发表小小说2000篇,那数量盖过两个星新一了。2000篇小小说,就是2000个故事,陈永林的头脑会有一时闲着的吗?东北的许行,一篇《立正》,区区一千多字,所塑造的人物形象赫然屹立于中国的文学殿堂,一点不亚于几十万字所营造的人物。河南的司玉笙,一篇《书法家》,才不过三百多字,其所造成的审美效果及速率剌激,足以征服所有读者。江苏滕刚的小小说,独特的思维以及出奇的构思,极快地红遍中国,也征服了众多的读者,一本《个人履历表》在他手里玩得出神入化,石破天惊,一版再版。浙江谢志强的魔幻小小说,营造了一个神秘的王国,使文学的世界被无限拓宽。这难道不显功力?
还有郑州的《小小说选刊》和南昌的《微型小说选刊》,月发行最均在70万册以上,位居纯文学刊物之首,这不是读者青睐吗?
小小说的缺陷是短。一篇就那么千把字,正是谢志强所说的在螺丝壳里做道场,那是不能过于张罗的。而小小说的优势也正是短。长篇小说用的是铺陈,是泼墨如雨,海阔天空,包罗万象,全景式展示一个时代的画卷。小小说则是精短、精致,精粹,是惜墨如金,让读者在五分钟内获得审美快感,这就是小小说作家的大智大慧,大悟大彻,大聪大颖,以及大气大势,这种“速率剌激”是长篇文学所不能及的。
不说了,反正在我们中国,是有一批人,一心扑在小小说上,为小小说毕尽一生的精力,他们用心专一,他们用力专功,读小小说,写小小说,出版小小说,几十年如一日,却象一支手电筒,只照亮着别人,却得不到应有的荣誉,这不是太亏了吗?
然而,他们却还是一篇篇地写,一篇篇地发,一本本地出。
(沈祖连在中国郑州·第二届金麻雀小小说节发言稿)
(来源:广西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