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忠实 相关资料图)
一部书,可以成就一个人;一部书,可以成就一个产业;一部书,从某种意义上可以代言一个时代,成为时代的缩影和标签。这部书就是《白鹿原》,这个人就是陈忠实。
在赵乐际书记提出的文化强省的建设中,在文化产业的大范畴里,陕西省众多的作家和他们的作品究竟承担着怎样的社会责任和义务?文学作品对经济社会的影响力如何?为此,记者3月11日采访了陈忠实,请他从小说《白鹿原》出发,谈谈作家和作品如何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为文化产业的发展和文化强省的建设添砖加瓦。
作家可以清高,可以视金钱为粪土。但作家必须写出能经得起时代和市场考验的好作品。
记者:陈老师,抛开您其他所有身份,您最核心的身份是作家。您认为作家和作品在文化产业的大范畴里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 陈忠实:从最根本的功能上讲,作家的小说也是商品,是最基础的一种文化产品。好作品对人的精神熏陶不言而喻;从商品角度来说,一部优秀的小说可以穿越时代,影响更多人的生活,产生令人惊叹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比如《红楼梦》,当年曹雪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红楼梦》会被改编成中国几乎所有的戏剧形式,被拍成电影、电视剧。听说最近《红楼梦》又要被拍成新版电视连续剧。而且,《红楼梦》也被翻译成众多国家的文字反复出版。这就是优秀作品的力量,它所产生的经济和社会效益是难以估量的。所以说,作家可以清高,可以视金钱为粪土。但作家必须要写出能经得起时代和市场考验的好作品,必须受到读者的欢迎和喜爱,其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是相统一的,不是对立的。
陕西是文学大省,但陕西作家作品经过各种艺术形式的改编量与陕西作品的出版量不成比例。好作品也需要市场的宣传手段。
记者:陕西省的作家和他们的作品在全国范围的影响力如何?在全国处于什么样的状态?您认为陕西省作家的作品在市场化运作方面做得怎样?原因何在?
陈忠实:对于陕西文学,我简单分为两个大的阶段:一是解放后到文革前17年,可以说陕西是全国文学重镇,作家的作品创造了两个高峰:以《保卫延安》为代表的军事题材创作高峰和以《创业史》为代表的农村题材创作高峰。短篇小说、诗歌散文等都在全国很有影响力。二是文革后新时期文学创作在全国依然有着很重要的地位。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以及贾平凹的中长篇小说如《秦腔》、《高兴》等作品都在全国反响很好,很多小说被拍成了电影电视剧。可以说,新时期以来,陕西作家获过全国各种文学奖项的大概有20多人,这在全国都很少见。
陕西省作家的作品被以电影电视等形式改编的也有不少。如电影《人生》、《鸡窝洼人家》等,以陕西省作家贺绪林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关中匪事》、《关中女人》等都在全国很有影响力,收视率很高。但是,小说的改编量与出版量几乎不成比例。我认为这有几个原因:一从作品自身来看,有的作品本身很优秀,但其艺术表现形式不适宜于改编成其他艺术种类。比如《创业史》,生动的细节非常多,但作品没有过多曲折的情节,所以很难改编成其他舞台艺术形式。二是好的作品也需要进行市场推销。在目前长篇小说出版量比较大、读者难以选择的情况下,运用一些市场化的手段来包装宣传,帮助读者尽快选择也很有好处。但前提是,作品自身必须有生命力。否则,炒作也只能令其昙花一现。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部作品要成为传世之作,要达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最大化,就不得不考虑读者的阅读兴趣。
记者:《白鹿原》是一部非常成功的小说,到目前已经发行130多万册,被翻译成日、韩等多国文字,曾经被包括秦腔、连环画、泥塑、话剧、舞剧在内的多种艺术形式改编。听说最近还在筹拍电影和电视剧。您觉得是什么原因使得《白鹿原》成为这样一部广受欢迎的著作?换句话说,一部作品,想要真正成为传世之作,而且能够达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最大化,您认为需要具备哪些特征和要素? 陈忠实:我在写这部小说时,正值上个世纪80年代末各行各业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时期,新时期文学热也第一次面临了市场的挑战。出版物要根据读者的需求来决定印量。这对我形成很大压力,迫使我把读者的阅读兴趣摆在创作小说的第一位。在构思完成动笔之前,为了能够达到目的,我首先从小说的语言着手,把大量的描写语言换成形象化的叙述语言,节省了篇幅,加快了情节发展的节奏。还有,我在设计小说的情节时注意埋下伏笔,不断留下悬念,通过设置伏笔和悬念不断强化读者的阅读兴趣。
虽然我也有心理准备,知道小说出版后肯定会有反响,但实际情况令我始料不及。当时新书预告刊发后,通过全国各地邮局传到出版社的征订单是14850册,差150册就到15000册的整数,出版社都不敢加印,怕卖不出去亏本。可是由于印刷之前小说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西安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过,还在《当代杂志》发了两期,一下子提高了小说的影响力。后来14850册还没有印出来,印刷厂外的卡车就已经排着队等着拉书了。因此,紧接着《白鹿原》就连续加印到80万册。我想,这可能与我注重把握读者的阅读兴趣有关吧。
《白鹿原》挽救了濒临灭绝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华阴“老腔”,“老腔”也成就了话剧《白鹿原》内涵的厚重。文化的互相渗透、影响和扶持也是文化产业发展链条中一个不可缺少的环节。
记者:北京人艺演出的话剧《白鹿原》以“老腔”开场,又以“老腔”结尾。有人说“老腔”是话剧《白鹿原》的灵魂,又有人说是话剧《白鹿原》拯救了“老腔”。您如何看待不同文化艺术形式之间的影响和扶持?
陈忠实:我第一次听见“老腔”是在省发改委搞的一场陕西民间戏曲演出晚会上,“老腔”的唱段大大地震撼了我。后来话剧《白鹿原》导演要我推荐陕西民间秦腔演员。我就给林兆华导演推荐了“老腔”。林兆华听了老腔,眼睛都直了,一拍桌子“就是它了!”因此,老腔走进了话剧《白鹿原》。
“老腔”从演唱形式、音乐节奏到它所体现的古朴浑厚、苍凉悲壮的精神,与《白鹿原》中所展现人物的生活状态完全一致,非常传神。可以说,话剧《白鹿原》中厚重的史诗感是通过老腔这种艺术形式来浓缩、表达和传递给观众的。所以说老腔是话剧《白鹿原》的灵魂一点儿不过。
让我欣慰的是,因为在话剧《白鹿原》中的亮相,老腔也一夜成名,从华阴走向了全国的舞台,成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对象。以前老腔艺人出去演一天才挣20元钱,村里很多年轻人宁愿出去打工也都不愿意学习老腔。现在老腔艺人经常被请到各地去演出,演出收入也有了很大提高。村里许多年轻人也愿意学习了。这些最大年龄已经70多岁,最小年龄也已经50多岁的老腔艺人们,开始办起了培训班,听说已经收了20多个学生在学习老腔。由此可见,不同文化艺术形态之间的渗透和影响、扶持非常必要,体现了文化产业发展的魅力。
因为小说《白鹿原》的影响,在灞桥区狄寨镇的白鹿原上,兴起了一片融文化、教育、农事体验为一体的白鹿原文化景观高地。小说以这样的方式影响了一方土地。
记者:因为小说《白鹿原》的出版,您的家乡灞桥区狄寨原上,兴起了发展文化教育产业的热潮。您能否谈谈文学作品对于地域经济的影响力?
陈忠实:《白鹿原》刚出版时,西安思源学院的筹办者找到我,说想在狄寨镇的白鹿原创办一所大学。我非常高兴。因为大学在一个地方,文化的辐射力和渗透力是非常强的。我希望这片古老土地上的人民,这些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能够受到高等文化的影响,在潜移默化中使他们的心理、心态以及生活方式有一些改变。后来,西安思源高等职业院校、陕西海棠美学专修学院、白鹿原生态旅游苑等一批教育、旅游项目落户白鹿原。原上还建立了白鹿原标志牌、白鹿书院等与小说《白鹿原》紧密相关的文化标志物。
文学作品对于地域经济的影响力一般来说是间接的。文学作品因为受到读者和市场的欢迎,与文学作品相关的一系列内容都会受到关注。这种关注就是所谓的“注意力经济”或者说是“品牌效应”。由此出发,可能就会产生一系列的经济活动,产生经济效应。文学作品一旦具备了这种能力,也就能够真正成为文化产业发展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