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一翻身,你就心動了。 心動,就是心怦怦怦亂的一個動詞,攪得黑夜像白日。 這些個冬日之黑夜,你便聽聞她的呼吸度日,時辰仿佛光速,你卻停頓在這一刻有機物氧化分解的過程裡。 對,Cell Respiration,癡迷不迭的吸氣與吐納。 就像佛洛依德,你總是對人的地下室產生興致——腐壞或者鮮美,淩亂或者列隊齊整的灰塵。 就像你若不這般透視去,一瞥到底,到不能再低的程度便心慌意亂猶如亡魂。 敏之感,過猶是病,不及是蠢。 被折了方向的燈翼,蠢得沿45度角,光源射向後脊,芒刺在背。 換個姿勢,彎個被角,白白腿膚見光,微微一個寒顫,你也打了個噴嚏。 你們的影子,只幾個小時交合。兩區時差,一處簷楣。 晝間是她的,夜涼是你的。每次晝夜交替相遇時,執手時,晚餐時,你們憨憨笑態,一如忘了句子的詩,浪漫脫跳標點亂跳。 太多時間裡你與鍵盤、書台狼狽成奸。她妒忌,也氣不過,一副心愛玩具不睬她的孩童相。 大欲存焉,你認為妒忌也算其一類。 世間色欲張狂,欲成一堆堆的灰,風一吹如惡世末道。 你獨得主張,不順從,不激進,只旁觀冷目。 惟她令你目不暇接,貪眠、輕鼾、囈語……竟是夢寐以求的快活。 涼而靜謐的夜,你往自己心口探,如何探都有個她,橫亙中間。 她在,你便覺著自己神魄不在了。 幸福伸伸手,圍成一道灣的美感,你一邊走進,一邊以為這是假的真存。 碧雲說:穩定是種假像,所以,不安。 天文又說:一切深度都隱藏在表像。 你忽然慌不守舍。識得了,是傻傻的幸;洞達了,反而內心不明亮。 這時,她翻身喚你名字,喃喃地。如飛蠅,被糖絲黏住了四肢,你竟喜憎不得。 落雪的南方劣冬,甜是好滋味,融是好感覺。 淩晨四時,四下闃寂。 你放下頑強成疾的手臂,腳跟發芽也得拔下,躡手輕足。 鬼魅般俯首附身,割不開的肉軀,你與她的距離其實只在一個起身。 然後天光,一閃一跳就大亮了。 睫毛打開,你鼻尖癢,似有細物撩撥。髮絲,黏住氣息。 那呼吸,懸浮,歡舞,布朗運動。科學家說,溫度越高,運動越激昂。 她睜開眼,自語:親愛,我夢見我們,合圍一體。 你勾她肩。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