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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前三事(散文) |
文/剑雯 |
| 阅读次数:517 发表日期:2008-8-1 |
| (原载《散文百家》杂志2008年第5期) 年前三事(散文) 江苏/高建新 第一件事,磨豆腐。 撑船、打铁、磨豆腐,是世上的三件苦差使,我少时磨过豆腐,也算是有幸。 临近年脚,农家都忙着过年了。江南水乡尤其如此,田野的麦苗,该服侍它的都服侍了,水沟开好了,冬肥施足了,碎土盖好了,此刻,就让它安安静静过冬慢慢长去吧!稻谷早已登场碾成白花花的大米,装满了家中大大小小的米囤。 一年忙到头,两年忙到梢。该准备点过年的美食了,不然,怎么有点对得起自己呢?!更何况,新年那几天,总少不了亲亲眷眷朋朋友友要来聚聚,不拿几个菜上台,那可有失面子了! 那么,就先做豆腐吧!做好了,可以先吃几顿,饱一饱口福,解一解馋。快把秋天收上场的黄豆拿出几十斤,淘洗干净夜,等到它充分浸胖后,是的,“浸胖”,小时候母亲就是这样说的,虽然字典上没有这个词儿。一粒很小的黄豆,浸得白白胖胖像个胖娃仔,比原先的胖出许多来。然后,母亲会迫不及待地让我挑着“胖豆”、柴草和放豆腐的竹匾,带上几块钱加工费,启程出发!快过年了,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挑着那并不重的担子,荡悠悠比在公园里散步还舒服。到了三里路外一个农家的豆腐作坊,许多似曾相识的朋友已经在排队,队伍前面那婶婶或大伯去年是排在我后面的,今年怎么排到我前面去了,其实我是比他们整整早来了一年。唉,不管它了,明年再赶个大早吧! 终于轮到我了!一个老者是管理人员,问道:“小官人,是你上磨还是牛上磨?”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故意跟他逗着玩:“老大爷,应该是黄豆上磨,你想把我磨成豆浆?还是想把黄牛磨成肉松?” “小佬,看来你也只会吃了。”老者一点也不生气,“我问你,是你推磨还是请黄牛替你推?” “不用不用,我想自己推着玩玩,不要花这个钱了。” “好,让你玩去吧!”老者也许因为没能赚上这二毛钱,做了一个鬼脸。 一爿盘篮大般的磨盘,在我手下推起来,就如一颗算盘子般轻巧,全不费力气。我一开始上磨,就像60米赛跑,推得飞快,但只推了百来转,觉得越推越重,直喘粗气,额上箍头汗直冒,竟然上气不接下气,当中腰间要断气似的。这时,我才觉得推磨并不好玩。老者坐在一旁哈哈大笑。我说,还是请老黄牛推吧!老者不允,说:“不推也得推,让你吃些苦头!看你还神气不?!” 后来,我脚上像戴着镣铐,越推越慢,腿脚快软下来了。老者见状,便过来帮我推磨,说:“孩子,你今朝来磨豆腐,我先打你一顿杀威棒,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叫做‘满饭好吃,满话难说。’”我惊愕不已。 这是我第一次去磨豆腐的遭遇。今年来磨豆腐,我已长好几岁,全不用那条黄牛来帮忙了。作坊里不见那位老人的身影,听说现已不在人世。但与他第一次的相遇及他一番言语,我还记忆犹新。 从磨盘里汩汩流出的似乳非乳的白色琼浆,装满了一大桶。听我母亲说,浸豆很有讲究,豆未浸透就出浆少,浸的时间太长太短都不好,那怎样才算恰到好处呢?母亲说,只要把一粒豆掰开来,见豆瓣里面没有像酒窝那样凹下去的部分,就是恰到好处,再浸下去,就要变成豆芽菜,出不了浆了。 豆腐虽然没有专利,但却是中国人发明的。把磨好的生豆浆放在锅里烧开,再倒进缸里去“点花”,就是在烧熟的豆浆中洒拌适量的盐卤或石膏,少点了豆浆不凝固或太嫩,多点了豆腐会太老,不好吃。这种“点花” 技术,就是做豆腐的秘诀。 在后来的岁月中,我一直没有忘记这“浸豆”的学问和“点花”的窍门,并越来越理解了它的深意,这就是凡事要有分寸,要妥帖。一位哲人说过,往东的极至就是西。儒学讲究“中庸之道”,它不是说的“不偏不倚”,更不是“折中”,而是辩证法。在以后的岁月中,我尽可能规避偏激,因此,少走了许多弯路,直到今天,我仍时时谨慎从事,学步“中庸”,三思而言而行,以免不合分寸。 豆腐百叶做好了,我挑担着回家,母亲和弟妹们早已在门口等候,我受到英雄般的欢迎,还没等我弯下腰来,母亲便将担子从我肩上卸下来。 接着,总是少不了趁热品尝。将刚做好的热腾腾的豆腐放入碗里,浇上豆油、麻油、酱油、味精、盐,用筷子掏碎,就可以吃了。百叶的边皮,也可趁热吃,蘸上酱油、酸醋之类,也是美味无穷。 第二件事,做粉丝。 在现在看来,豆腐、粉丝太平常,值不了几个钱,但那时农村苦,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有好菜吃!所以,豆腐、粉丝之类都是好东西。但豆腐差不多只能吃过年,就没法保存了,晒干粉丝可以一年吃到头,久藏不坏。绿豆、蚕豆之类都可以做粉丝,但山芋做的粉丝最好,洁白透明,干炒做汤都好吃,用自家种的山芋做粉丝,更是就地取材,价廉物美。 把小的破的挑选出来,洗干净,到我们村前的小作坊里粉碎,在粉碎时不断加水,做成山芋浆,将它过滤后,盛人水缸,过若干小时,淀粉全部沉淀缸底,把上面的水倒掉,挖出一块块雪白的淀粉来。 把它放上适量的水,搅成糊状,放锅里蒸,蒸熟晾干,就变成锅盖大的一块东西,用刨粉丝的工具一刨,长长的粉丝做就出来了。 等到将热气腾腾的菠菜粉丝汤端上餐桌,全家围坐享用时,不知花了多少劳动和心血。做粉丝这些差使,年年是我包了,因我是长子,弟妹都还小,义不容辞,但那时我也仅十三四岁,正读初中。往往早上挑着山芋出门,要到晚上才能回家,有时要到半夜。因为村民们都要过年,全挤在一起了,有时排队排得打起架来;有时排对到半夜,哪个不是又饿又冷,饥寒交迫。做好了,还要顶着寒风从五六里外的地方挑回来。豆腐、粉丝好吃,但我不知是怎样过来的,儿时不堪回首啊! 第三件事,杀猪。 那时,全年大概只能吃上三四次肉,一次是阴历七月十五鬼节,一次是春节,还有就是平时有亲戚上门,少不了也要上街去斩一到肉回来。有一年把一个咸猪头挂在门外晒,不料被人割了猪舌头。吃肉难啊!谁家过年杀猪,是大事,是全村子的新闻。我家每当杀猪,家人像犹如过节,但我幼小的心灵感觉很痛苦。可不是吗,小猪猡买回来只有小狗般大,一日三餐喂养,给它洗浴,整理猪圈,夏天要给它杀灭蚊虫,冬天要给它干草保暖,整整半年多,花的手脚、心血不知要多少。到后来,猪猡对你也有感情了,它甚至能听出你的脚步声来,每当你走近猪圈,它就会亲亲热热地叫唤你,抚摩它的背皮,它会温顺地蹬下来,给它扰痒痒,它会四脚朝天。平时,谁也不敢说要杀了它过年,但每当要杀它的前几天,它就知道了,甚至不吃不喝,还暗暗流泪。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看着它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所以,每当杀猪,我总要提前几天让它吃得好一点,腊月寒冬的年底,总是加倍给它稻草,让它暖和些,再暖和些。杀猪当天,我只做一件事,就是烧一大锅开水,然后打进杀猪桶里,用来烫猪去毛,然后,我就躲一边去了。我只听得几声 “哇——哇——”惨烈的嚎叫,猪猡便结束了生命。我心如刀割。 杀猪完毕,母亲还有个大动作,就是令屠夫斩20 几刀白肉,每刀半斤左右,再让我全村挨家挨户送一刀过去。如此一瓜分,一口大猪倒少了许多。我问为啥要这样张罗?娘说,你看看,村上能杀猪过年的也只有二三户,有的人家十几年没杀过猪了,一刀肉,放些萝卜,能烧两大碗了,家家有老人孩子,开开心心吃上一次肉,多好! 也是的,那时谁家吃馄饨,都要用大碗每家送一碗,下次轮到谁家吃,也是如此。那年头,虽然穷苦,但很和睦。 少时,年前三事年年做,如今,它时常带我走进记忆深处,使我想起许多东西…… 2007-11-6,江苏常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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