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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  文/冯贤
阅读次数:152 发表日期:2008-10-7
  好长时间都没进城了,焕生坐在长途客车上,还真有点兴奋。焕生这次去城里也没啥事,这些年乡村里的人们也富俗了,农闲的时候也有好些人去城里逛逛,溜达溜达感受一下城市里的新鲜事物,体会一下城里人的生活。焕生是没那份闲心的,他这次去城里主要是受村尾王婆婆之托捎点东西给她的儿子崇文的,顺便也给自己的儿子带些吃的玩的,对了儿子还说了要买一套《十万个为什么》的系列丛书,想到这些焕生心里就特高兴,儿子狗娃,狗娃是儿子的混名,以前村里人都说了取个这样的混名好养活,狗娃的学名叫宗仁。狗娃这孩子刚上小学三年级就很喜欢读书了,而且他那份机灵神特别象一个人,象谁呢?崇文,就象小时候的崇文。

  崇文是村尾王婆婆的独生儿子,在城里政府部门工作,是和焕生、还有村头张老爹的儿大牛从小屙尿和泥巴一起玩到大的好伙伴,亲如兄弟。王婆婆就这么一个儿子,王婆婆和她老伴一起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学念书,崇文这孩子机灵,勤快好学也很争气,终于不负重望考上了城里的大学,可惜啊,王婆婆她老伴送了崇文去城里念大学没几个月,就得了场重病,不久就与世长辞了,扔下了王婆婆和还在念大学的崇文。那些年月王婆婆家的生活过得挺苦的,是一般人家都感受不到的。崇文懂事只要有休息就赶回来帮王婆婆干农活,王婆婆说他了,不是放暑假寒假就别经常回来,耽误了学业,家里的农活我还能干。崇文总还是惦记着,一个月至少也回来个一两次。崇文勤快每次回来地里田里忙出忙进的,俨然象个大人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崇文读书也勤快、用功着呢,在学校里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是个讨校长老师同学喜欢的好学生。众望所归,大学毕业后崇文被推荐到城里政府部门工作了,那个年代找工作不比现在讲究的文凭、实力,讲究的是真本事,肚子里要有学问。起先崇文也只是个小办事员,跑跑腿什么的,那时他还隔段时间就回村里来看看,看看王婆婆,看看村里的人,村里的人见到他也都挺高兴的,挺热情的,毕竟他为村里争了光。临走时王婆婆总是把他从村尾送到村头直到崇文拐弯上了大马路,看不见背影了,王婆婆才离去。她们娘俩走在村里的碎石路上,遇见的人总是客气的打招呼问好,“王婆婆,你们家崇文又要回城里了。”“王婆婆,送崇文呢,让他在家多住几天吧。”听到这些话,王婆婆心里那高兴啊,走起路来都觉得特轻快。

  崇文机灵勤快慢慢的做上了秘书,后来做了办公室主任,再后来就娶了市委秘书长的女儿在城里安家落户了。以后崇文就很少回家了,“崇文啊,政府里的工作忙着呢。”逢年过节村里的人见崇文没回来,就热心的问,坐在村头张老爹杂货铺的王婆婆总是这样回答。其实村里人也都知道,每逢过年过节,王婆婆都要转到大马路边去看看,那是在等崇文回来,太阳下山了,王婆婆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总在嘀咕着今年又不会回来了。王婆婆没什么好担心的,城里的生活条件好,她都知道,她只是想着崇文,想看看崇文,崇文这孩子又有些时日没回来了,每次王婆婆都在期盼中过完节又过完了年。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王婆婆又在惦记着崇文了,那孩子小时候帮着干农活,大冬天的还光着脚丫子下过藕塘,落下风湿了,天气一变冷,双腿就钻心的疼。王婆婆每年都去山里找那个郎中为崇文熬几剂膏药,那膏药好着呢,崇文贴上一两付经脉就活跃了,就不再疼了。今年王婆婆早就准备好了。头些年是崇文自己回来拿,王婆婆身子骨还硬朗的时候也就亲自己送过去,主要还是想看看崇文,以后村里谁有空去城里,王婆婆就托别人帮着带过去。现在身子骨不听使唤了,昨晚就去找焕生了,让他有空去城里就帮着把膏药带过去。焕生是个热心肠的人,再说他们两家都住在村尾是老邻居了。焕生也有好几年没见崇文了,他也想看看崇文。这不今天起了个早就在村口上了长途客车去城里了。

  焕生他们那村叫桃源村,方圆几十里都挺有名气的。桃源村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个尽出官的地方,追溯到上十几代人据说这里还出了什么进士举人的,就近些说吧,崇文不就进城做了官吗。村里的人都热爱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这里民风纯朴,几十多户人家星罗棋布的分散在一条碎石马路的两边,这条碎石马路一头连着去城里的大马路,另一头蜿蜓着伸进大山里去了,依附弯曲碎石马路的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也伴着碎石小路流向深山里去了。村后的大山郁郁葱葱,是动物们的乐园,各种鸟儿时不时越过山头叽叽喳喳的叫着又落了下去。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桃源村的人们质朴、勤劳、善良、热心。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家如果一时忙不过来了大家伙也都会去帮帮忙,哪家要办什么大事了缺点什么的,谁家有就会热心的送过去,村民们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村头张老爹的杂货铺是人们常来之地,农闲时或是一天忙完了,人们就会不约而同的来到这里坐上一坐,唠唠嗑。杂货铺并不大里面也没啥东西,只是村民们日常的一些必需品和吸引小孩子们的一些名字特别奇怪的糖。那个时候村里人闲着没啥活动的,来这里聚一聚热闹一下。大伙们也都过得挺开心的。张老爹也是个热心肠的人,总在杂货铺外摆了好几条长板凳,也把旁边那小屋收拾了一下,空出来,天气不好的时候大伙们可以在里面坐坐,小屋里的桌上总会有热气腾腾的茶水,还花生、瓜子、大豆什么的。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收着有,人们来了也不客气,有时候谁家的东西先收成了就从家里带一些过来分给大家尝尝鲜。村民们乐意来这里,张老爹也乐意他们来这里,来了他一天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张老爹的儿子大牛在城里做生意,媳妇常常去帮一下忙,留下孙子铁蛋在家念小学,老伴总闲不住,里里外外的收拾着。村民们过来了,大家也就聊开了,其实也没什么的,说说今年的收成怎样啊,地里的庄稼园里的菜,都是些跟日常劳作有关的话题,但经这些人们的嘴里说出来,听着也怪有意思的,其乐融融。

  “哎呀!王婆婆您老来了,过来坐啊,来来这儿坐。”

  大家伙都起身给王婆婆让座,王婆婆日渐渐衰老了,脸上爬满了皱纹,满头银发,慈爱的脸上总挂着谦和的笑。

  村里的人们都很尊敬王婆婆的,王婆婆是随婆家姓的,王老爹生前在村里是个极有威望的人,听上一辈的人说村里的这条碎石路就是王老爹带领大家修的,那时村里就一条泥巴路,一下雨简直就法下脚,王老爹就带着大家去山里采石头,是一担一担挑回来铺上去的,还有河上的那座小石桥,以前村里人要到对面去对面的人要过来,要绕着走好远的,也还是王老爹带着大家伙修的。王老爹生前为村里人做的事还一时半会儿真说不完。总之王老爹为村里人造的福,村里人恐怕这辈子都是忘不了的,人们尊敬王婆婆,这个慈祥的老人不容易啊,大伙都知道,王婆婆的儿子崇文刚念大学那会儿老伴就过世了,为了供儿子念完大学,王婆婆起早贪黑日夜劳作,吃的苦受的累都是他们不能知晓的,儿子果然争气了,在城里做了官娶了媳妇落了户,还添了孙子为他们老王家续了后。

  王婆婆该享福了,崇文在城里工作后大家伙都这样说,王婆婆心里也高兴着但还是每天早早的去地里,日落的时候才从山头上回来。崇文那时还经常回家,回来时王婆婆什么也不让他卖,回去时却为崇文准备了一篮子鸡蛋。崇文工作忙了,回家少了,王婆婆还是这样忙碌的过着日子,崇文做官了没时间回家了,王婆婆还是闲不下来,崇文娶媳妇添孙子了,要接王婆婆到城里去生活了,但王婆婆在城里没过多久就又回来了,崇文结婚后住过一两个月,媳妇生小孩子的时候去招呼过一段时间,孙子宝成满月时还呆过一阵子,大家伙都说:“王婆婆您就别回来了就在城里享清福吧。”王婆婆总是乐哈哈的说:“城里住不习惯闷得慌,还是村里好啊。”王婆婆还记着地里庄稼,后山的那片林子。

  王婆婆年纪渐渐大了,有些事也慢慢放下了,也经常转到村头和大家伙唠唠嗑了。家里没柴烧了,焕生就帮着挑了好担回来,到小河边洗衣服被子什么的,那家的媳妇看见了也抢着过去帮王婆婆洗干净凉好了,闲下来的王婆婆就成了张老爹杂货铺的常客了。

  “王婆婆去崇文那住几个月吧,家里现在又没啥事了。”

  “不去了,不去了,哎呀,那城里头啊没咱这地方住的舒坦,方便啊。”

  王婆婆笑着说,摆了摆手顺势接过焕生家媳妇怀里的小孩,

  “狗娃子,来来让婆婆抱抱,哎哟,胖呼呼,你瞧这眼神多像焕生啊。”

  “铁蛋呢,也让我抱抱。”

  铁蛋是大牛的儿子,张老爹的孙子。

  “刚才不闹着呢,现在刚睡着了。”张老爹的老伴扶着摇床说。

  王婆婆轻轻的抱起铁蛋,这边手里抱着狗娃子,

  “我们家宝成也应该有这么大个了,不知道晚上睡觉还闹不闹哦。”

  王婆婆心里想着,是宝成刚满月那会儿去抱过了,那时候宝成还挺认生的,在王婆婆怀里又是哭又是闹的,哭的闹的王婆婆心里高兴啊。好长时间都没有抱过宝成了,王婆婆一手抱着铁蛋,一手抱着狗娃心里想着自己的孙子宝成,脸上始终都挂满了慈爱的笑容。

  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了,王婆婆一天一天衰老了,铁蛋和狗娃已经开始学着走路了,王婆婆就整天跟在他们后面,王婆婆喜欢这些小孩子啊,要是自己的宝成在身边那该有多好啊。王婆婆时常这样想着。

  “来来,慢慢的走过来。”王婆婆张开双手,狗娃挪动着小脚,摇摇摆摆的向她慢慢的靠近,王婆婆也慢慢的向后退着,王婆婆仿佛看见自己的孙子宝成正伸着小手,伊呀呀的向她走了过来。

  孩子们开始整天围着王婆婆转了,王婆婆总是乐哈哈的,心里高兴着呢。就经常买些糖啊,给他们吃。

  “王婆婆,您瞧又买糖给他们吃了,别把他们给宠坏了。”

  “小孩子嘛,不打紧的。”

  王婆婆都把他们当自己的孙子来看了,铁蛋和狗娃一口一声的叫着“婆婆”,叫得王婆婆心里乐滋滋的。

  “铁蛋,你这个小捣蛋,跟你爹大牛小的时候一个样,爬上爬下的,整天就不知道停下来。”王婆婆摸着满头汗水的铁蛋嗔怪着说。

  “各人家的孩子象各人啊,狗娃就象他爹焕生不太爱说话,总是乖乖的。”

  王婆婆开心的对着大家伙说着,大伙们看着小孩子们围着王婆婆玩着闹着,大伙们忽然发现被小孩子们围着的王婆婆好象也是一个小孩子似的,开心的玩着,笑着。

  王婆婆依然每天早早的就起来了,那是去村头,手里牵着的是狗娃,一老一小的走在村里的碎石小路上,出来劳作的人们总会笑着说“狗娃,跟着婆婆去玩啦。”王婆婆听了就高兴,好象手里牵着就是他的孙子宝成。

  “婆婆,这弹弓送给宝成玩,是我刚做的。”铁蛋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做好的弹弓。

  “婆婆,宝成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一起玩啊,我还有好几本小人书等着和他一起看呢。”在一旁的狗娃这样说。

  两个小家伙吵吵闹闹的又和其他的小孩子们打成一片,玩开了。

  王婆婆看着这些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心里就特想崇文,想她的宝成。想着想着,王婆婆就掉眼泪了。

  “婆婆,快来啊,铁蛋和别人打架了。”狗娃在不远处叫喊着。

  王婆婆赶忙擦干眼泪,又乐哈哈的跑了过去。

  到了傍晚,王婆婆又牵着狗娃走在回家的碎石路上。

  “狗娃,今天有没有听婆婆的话啊。”焕生他媳妇迎上去从王婆婆手里接过狗娃。

  “王婆婆,每天都顾着忙,狗娃麻烦您啦。”焕生他媳妇笑着说道。

  “你们忙啊,狗娃交给我了,我就当自己的孙子了。”王婆婆乐哈哈的说。

  “好啊,有您这样的婆婆是我们家狗娃的福啊。狗娃你长大了可要象崇文叔叔那样进城做官啊。”焕生他媳妇摸着狗娃的头说。

  “狗娃,叫婆婆就在家里吃晚饭吧。”焕生他媳妇对狗娃说。

  “婆婆,就在咱们家吃饭吧。”

  王婆婆想推迟,可狗娃拉住王婆婆的手就不放开了,就这样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就去吃晚饭了。

  王婆婆确实老了,跟不上孩子们了。妞妞也已经六岁了,妞妞是铁蛋的妹妹,村里的人们都质朴,上辈人也说了,儿女多了难养活,一家有个一儿半女的就足够了。狗娃和铁蛋他们都上小学二年级了,他们去上学的那些日子里陪着王婆婆是妞妞。妞妞这孩子乖巧听话,王婆婆特别喜欢,妞妞也常常牵着王婆婆的衣角,从村头走向村尾,又从村尾走向村头。后来妞妞也上小学了,王婆婆感到最高兴的日子就是星期天,星期天孩子们又打成了一片围着王婆婆转。在平常日子里,早上王婆婆拄着拐杖跟在挎着书包上小学的狗娃后面来到村头张老爹的杂货铺,傍晚又伫立在路口等着放学回来的孩子们,这时狗娃就扶着王婆婆沿着碎石小路走向村尾。王婆婆每天傍晚都伫立在路口等着归来的孩子们,王婆婆在等着她的崇文,等着她的宝成。

  崇文这孩子怎就这样忙呢,也不抽个时间带着宝成回来让我看看,宝成也该上小学三年级了吧,应该和铁蛋、狗娃他们一般高了吧。王婆婆心里想着。王婆婆心里说,崇文啊,电话打不通了,你也应该回来看看了吧。崇文给王婆婆装了一部电话,刚装的那会儿崇文每天都记得打回来,问老人家好,家里缺些啥的,问一些家里的情况,村里人的生活。王婆婆是通过电话知道宝成会说话了,宝成会叫婆婆了,宝成已经上学了。那阵子王婆婆一吃完晚饭,就等着电话响,电话一响王婆婆所有的疲劳都消除了,变的有精神了。可没过多长时间,电话虽然响了,但王婆婆都已经睡下了,等起身的时候电话却挂断了。王婆婆觉得是自己越来越爱睡觉了还是时间已经很晚了,王婆婆就不让自己睡着了,就等着电话,可等着的时候电话又不响了,后来也就很少响了。除了过年过节能听见崇文和宝成的声音,知道他们的消息外,崇文也很少打电话回来了,王婆婆有时候很想他们啊,也想着打过去,太早了没人接,太晚了接电话的是媳妇,说不上半响媳妇就挂了,问崇文呢,在忙着看文件呢,宝成呢,已经睡下了。没什么问的了,媳妇就挂了。王婆婆也懒得再打过去了。崇文有那么忙吗,就算打电话回来也不向以前那样陪着王婆婆聊天了也不再关心村里的事了,“妈,家里缺些啥啊,我让人给捎回去。”家里缺些啥呢,王婆婆想着。什么也不缺,就想着你们能常回来看看啊。王婆婆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崇文又去忙了。今年一开年,王婆婆就去电信局把电话停掉了,王婆婆想电话你打不通了,不知道家里情况了,就会回来看看了吧。王婆婆就这样盼啊盼啊,盼过了中秋转眼就快过年了。现在都快年底了,人也没回来过,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大牛不是经常从城里回来吗?连个口信也不让他捎回来了,王婆婆心里不停的想着。

  “婆婆,回家吧。”狗娃放学回来了,扶着王婆婆慢慢的走在碎石路上,一老一小两个人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王婆婆接过张老爹手里的板凳坐下了,就开口问道:“焕生,今天看样子不会回来了吧?”

  “我看不会回来了,孩子们都快放学了,焕生赶不回来了。”

  “哦,他现在应该在崇文家里了吧。”

  “应该在,他们小哥俩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是啊,崇文有好几年也没回来了。”王婆婆叹息着说。

  “婆婆。”

  “婆婆。”

  铁蛋和狗娃放学回来轮流叫喊着,

  “婆婆。”

  妞妞跟在后面也喊了一声。

  “妞妞,放学回来了。”王婆婆笑着说。

  “嗯,快放寒假了。”妞妞就说。

  “婆婆,您说放寒假了宝成他会回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对呀,会不会跟我们一起玩啊,我们都还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呢?”

  三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宝成长的什么样?王婆婆也在想着,可只能清楚想到刚满月是那张胖嘟嘟的脸。

  “会回来的,会和你们一起玩的,就象崇文叔叔和你们的爸爸小时候那样玩。”

  “婆婆,给我讲讲我爸爸小时候的事吧。”狗娃拉着王婆婆的手说。

  “我也要听我爸爸小时候的故事。”妞妞撅着小嘴说。

  “我也要听。”铁蛋在一旁叫开了。

  “快去做作业,让婆婆在这里好好坐一会儿。”张老爹面带微笑的喝斥着说。

  “我们把做作业写完了,婆婆一定要讲给我们听。”

  “好,好啊,一会儿婆婆讲给你们听。”王婆婆高兴的说。

  三个小家伙从房子里搬出一条长板凳,趴在上面开始写作业。

  车到站了,在客运站外焕生转悠了好半天,才摸清楚方向,城里变化太快了,焕生都找不到以前的记忆了,幸好客运站这块儿没有太大的翻新,焕生记得好象是要转哪路车的。焕生坐在了公共汽车上望着窗外高楼林立,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大路上车辆来来往往鱼贯而行,一片繁荣的景象。焕生觉得城里热闹是热闹,好象太吵了点,有些拥挤,有些不自在。

  焕生回头看看车厢里的人,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乘客,焕生上车的那路站人还不是挺多的,焕生还有个位子坐,焕生坐在车上想起了崇文,焕生有些年没见到他了,数了数是三年还是五年啊,焕生记得也不太清楚了,崇文应该还是老样子吧,焕生眼里浮现出刚上大学那会儿他们哥仨躺在后山上玩的情景,崇文戴着眼镜,俊朗的脸上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睛。大牛是属于那种大大咧咧的人,什么都好象满不在意似的。崇文上大学那会儿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那次大家好象也没说什么话,大家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山坡上,看着头顶上飞过的小鸟和湛蓝的天空。

  焕生随意的想着,上车的人还是很多,大家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焕生忽然留意到扶着椅子站着的是位头发花白有些苍老的婆婆,老婆婆拎着的东西也挺多的大包小包的,老婆婆站在挤来挤去的人群里,看那样子也挺难受的,焕生看在眼里就赶忙起身给老婆婆让座,焕生没带多少东西,就一个粗布袋子,里面装着王婆婆为崇文准备的几剂膏药,老婆婆盯着焕生看了老半天,老婆婆是被挤到座位上去的,焕生有些纳闷了,老婆婆看他的眼神好象有些不对劲,焕生也没多想,焕生就这样一个人质朴、勤劳、憨厚,总有一腔的热心肠。

  到站了老婆婆拎着东西实在有些难以挤到门口下车,焕生见了就帮着老婆婆拿了几个包,在前面挤着,老婆婆跟在后面下了车。焕生还没来得及回到车上,车已经开走了,焕生傻了,这是那儿啊?焕生不知道。老婆婆下了车就一把抢过焕生手里的包,拖着就走。焕生看着老婆婆确实不太好拿,焕生赶忙跟着过去想帮老婆婆,焕生加快了脚步赶上前,可她发现老婆婆也加快了步伐向前走着,老婆婆拿着的东西太多了本就不怎么好走,步子一加快险些摔倒了,焕生追了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婆婆,我来帮您……,”拿字还没说出口,老婆婆就叫嚷起来,“抢东西啊,有人抢东西啊。”焕生急了这是哪门子事儿,在他们村里他不知道帮助多少人拿过东西,怎么好久没来城里了,城里的人都是这味儿。焕生憨厚的笑着,准备澄清一下事实,可周围已经聚满了人群,对着焕生指指点点的,焕生手里还拎着老婆婆的包哩,这下子有口难辩了,人们看见脚穿着解放球鞋,裤腿上还带着泥巴,衣着略显邋遢的乡下人,手里正紧攥着城里老太太的包。焕生被带到了派出所,焕生更傻了,好在他怎么看怎么也不象个抢东西的,老实巴交的样子,一说话总带着憨厚的笑。事情本就没有什么的,一场误会而已,老婆婆走的时候并没有感谢焕生,反而用怀疑的眼光重新审视了好几次,焕生终于明白,人们常说的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经这样一折腾已经到傍晚了,焕生的事还没办呢,却进了派出所,焕生有点不知所措了,他是在哪儿下的车?这里是哪儿啊?焕生问了问旁边的警察,警察还算客气,告诉了他,还顺便问焕生要去哪儿,焕生听了警察说的地方感觉挺陌生的,他不知道,他本来就对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感到很陌生,就象刚才发生的那事,在他们那里早就习以为常了。焕生说了自己要去的地方,警察说离这儿还有点远,告诉他坐那路车,怎么走才可以到,跟焕生说了也没用,城里的路不比乡下,说不定焕生出了这派出所就迷路了。焕生想是不是先打个电话给崇文呢,指不定崇文会来这儿接他的。焕生看见那桌上有部电话,焕生说想打个电话方便不,警察说你打吧。焕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小纸片上写着崇文的电话号码,那还是昨晚焕生从王婆婆那里抄过来的。

  电话接通了,焕生对着话筒就喊了起来,“崇娃子,我是焕生啊,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那头一女的声音,好象说了一句,“你是谁啊?神经病。”“啪”就挂断了电话,焕生想那会是谁呢?是崇文他媳妇吧,她媳妇那知道崇文的小名呢,真没长记性。焕生抓起电话又打了过去,还是那女的声音,焕生这次想清楚了就说,“找崇文?”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极不耐烦的声音,“天都快黑了,他已经下班了,你找他干嘛?”焕生觉得有必要把详细的情况说明一下,要不然崇文还会替他担心呢,焕生说:“我是他乡下来的大哥,我现在被抓到了派出所,是一场误会,刚才我……,”焕生说着说着,还在整理着该怎样说清楚一点,可电话好象突然没音了,一会儿里面响起了“嘟,嘟……”的声音了,断线了。焕生有些弄不明白了,紧接着又打了过去,还是那“嘟嘟”声,焕生想不明白了,我把人家的电话弄坏了吗?焕生抬头看了警察一眼,那警察正坐在那边看报纸也没注意到这边。焕生只有放下话筒,可离开电话他又能去哪里呢,人生地不熟的,天已经黑了。焕生忽然想起了大牛了,大牛不就在城里做生意吗,大牛常常回家的,焕生也就把他的手机号码弄到了,焕生平日里也没啥事也没打过,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焕生不好意思再多打一次,又抬头看了看那边的警察,警察还算好,示意焕生打吧,你走不了我还得陪着你呢。焕生拔通了大牛的手机号码,接电话的是大牛,焕生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大牛大大咧咧的声音。焕生把自己的遭遇简要的说了一下,那边的大牛听了乐哈哈的笑了好半天,“你等着,我立马就来”。不一会儿大牛就坐着出租车过来了,大牛把焕生接走了,出门的时候焕生还不停的向警察说谢谢。

  大牛在城里,租了一门面做些水果生意就在崇文住的那个小区附近。铺面不是很大,生意却是挺好的,除去房租水电,交了这税那税,大牛每月还带给家里五六百块。大牛把焕生接到了他的住处,大牛特意从外面炒了好几个菜打了包,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一瓶酒。

  “大牛,你这小铺面还不错啊。”焕生在门面外转了一圈说。

  “还凑合着过得去。”大牛笑着说。

  “来来,喝两杯。”大牛给焕生满上了一杯。

  “大牛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你老哥,从来都不进城的,平日我请都请不来的,今晚一寂要喝两杯。”

  焕生推辞不下,“好好,就喝这一杯,喝完了就不加了,我明日还得去崇文那儿呢。”

  “你知道崇文住的那地方怎么走吗?”焕生问道。

  “知道,我明天就带你过去。”大牛笑了笑说。

  “家里老头子还好吧,铁蛋这家伙还听话吧。”大牛问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

  “还好,都挺好的,你就放心的做你的生意吧。”焕生浅浅的啜了一小口酒说道。

  “来,吃菜啊。”大牛又帮着焕生夹了些菜。

  “你过年不回去吗?”

  “回去,怎不回去哩,这钱是赚不完的,回去热闹闹的过个年,来年再早点过来。”大牛喝了一口酒。

  “王婆婆身体还好吧,今年崇娃子不回去的话,我就把她接到我家过年,老婆婆一个人挺孤单的。”大牛又深深喝了一大口。

  “可不是吗,心里总惦记着崇文呢,还有她的孙子,王婆婆的身体大不如以前了。”焕生总是那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王婆婆让我带些膏药给崇文,还让我捎个口信,要崇文带着宝成今年回家过年啊。”焕生吃了口菜,继续说道,“你常到崇娃子那里去吗?他媳妇人咋样啊?”

  焕生把刚才给崇文打电话的事给详细的说了一遍。

  大牛猛的抽完了杯里的酒,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大牛记得刚来城里那会儿,是直接找到崇文那儿去的。那时崇文刚结婚不久,那天也是傍晚时分,崇文知道大牛要来就提前回家了,准备了一桌子酒菜,哥俩正聊在兴头上,他媳妇回来了,大牛挺客气的过去向她问了声好,她媳妇没吭声,甚至都没正眼看看大牛,回到家还没坐稳,就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拉着崇文又是吵又是闹的,大牛是个直爽的人,心里就明白过来了,起身跟崇文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崇文那能让他就这样走啊,非要让大牛住上一晚,她媳妇也不说些什么,总扯些其他的事冲着崇文发脾气,大牛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崇文了,转身就走了,崇文也没办法了,追了出去,把大牛安置在一旅店里,安排妥当准备向大牛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满脸愧疚和无奈,大牛心里明白,也没说什么拍了拍了崇文的肩。大牛后来租门面、办营业执照、交税什么的都是崇文背着他媳妇帮着大牛弄好的,刚营业那阵子生意不怎么好,崇文就隔三差五的过来买些水果,照顾他生意,大牛不准备收钱,可崇文扔下钱就走了,而且留下的钱远远超过了拿去的水果,只是哥俩再也没说过什么话了。

  “想什么呢,问你话呢?”焕生替大牛满上了一杯。

  “哦,崇文还是那个崇娃子,人没有变啊,只是他媳妇就政府大院出来的闺女,有点瞧不上咱们这些乡下人啊。”大牛摇了摇了头说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焕生想到了今天车上的一幕,又想到傍晚打电话到崇文的情景,焕生也猛的喝了一大口。

  “村里的生活也不错了,你老哥出门也要注意一下了,”大牛打趣的说道:“难怪今天人家把你当坏人了,哈哈~~~。”大牛望着焕生那身衣着装扮。

  “我怎么了我,是这样子就是这样子,有什么好注意的,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嘛。”焕生一本正经的说。

  大牛就更乐了,“你老哥一点都没变。”

  老哥俩在这小铺面里高兴的唠嗑着,焕生似乎忘了今天所有的不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在大牛的陪同下焕生找到了崇文住的那个小区,那房子又高又漂亮,焕生也许是今生第一次见到,来到小区门口保卫不让进,焕生懵了,这城里规矩还挺多的,大牛毕竟在城里呆过知道该怎么做,在保卫办公室登了记办了一些手续,就领着焕生就到了崇文住的楼下,大牛告诉了焕生崇文住的楼层和门牌号,让焕生上去,自己在楼下等着,焕生不好意勉强大牛一起去,大牛把焕生送上了电梯。焕生找到了那层楼,找到了那个门牌,可门紧闭着,焕生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声。焕生想是不是劲不够大,里面听不到啊。焕生握紧了拳头使劲的敲了几下,差点把手都敲疼了,这得要怪大牛了忘了告诉焕生按门铃。

  “干嘛呢,大清早的。”门还没完全打开,传出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叫嚷声。

  “弟媳妇,我是崇文他乡下的大哥。”焕生见一女的探出头来,赶紧凑过去说。

  那女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焕生,门打开了,可她人就堵在了门口,焕生刚抬起来的脚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落在门里还是门外。

  “家里有什么事吗?”那女的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也没说把焕生让进门去。

  “崇文他妈让我给他带点膏药来了,说天冷了怕崇文风湿病范了。”焕生说着把那个粗布袋子递了过去。

  那女的接过包刚准备关门,门里传来了崇文的声音。“哎呀,是焕生哥,快快进来坐坐。”

  焕生心里是想,可她媳妇就挡在门前,让焕生不知道如何是好,焕生看见崇文没多少变,有以前清秀的面容,只是眼神没有了以前的那样的锐利,仿佛迟钝了许多,透出些无奈。

  “快去给宝成穿衣服啊,上学要迟到了,还愣在门口干什么啊。”那女的背对着崇文嚷道,崇文应了一声,却并不准备走开。

  焕生赶忙说:“你们忙吧,我没啥事了,东西送到了我得走了,崇娃子记得今年过年回去一趟,你妈可想你和宝成哩。”

  话一说完焕生转身就准备离开。

  “好,好,我会的,焕生哥你回去告诉我妈,我会回去的,让她老人家多保重。焕生哥你看…,这…,”门里的话还没有完全传出来,门就“啪”的关上了,似乎把焕生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了。

  焕生刚转过来的身子又转了过去,因为他发现他的粗布袋子,被扔在门外面了,焕生拾起袋子,里面的膏药还在,焕生是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到楼下的,焕生想崇文这些年过得也挺不容易的,也挺累的。焕生脑子里总想着这样一个问题,是城市改变了人,还是人变了城市就跟着变了呢,这个问题焕生那想得明白,焕生又不是哲学家,焕生满脑子迷糊,满眼迷惘。

  焕生也没啥心思在城里闲逛了,觉得看啥啥都不顺眼了,以前的兴奋劲也没有了,只想着早点回家去,大牛让邻摊的帮着照看一下生意,领着焕生去了新华书店买了书,又给自己的儿子买了玩具,也给妞妞买了些糖果。走的时候焕生把那膏药给了大牛,叮嘱大牛碰上崇文了一定要亲自交给他,这可是王婆婆的心血啊。大牛不放心焕生,一直把他送上了回乡下的车上,才转身回到铺子里。

  焕生现在东西也挺多的,没有大牛送过来他也不怎么好办呢,大牛精选了一些苹果、香蕉什么的一大塑料袋子,要焕生送给王婆婆特别嘱咐他一定要说是崇文买的,又装一大袋子水果说是带给张老爹的,说是要张老爹分给在他们家闲着唠嗑的爹爹婆婆们吃的。焕生想着大牛你在城里也呆了五六年了,你怎就没变呢,还是你经常去的好啊,还是我们那里水土好啊。

  王婆婆一大早就坐在张老爹的杂货铺前等着焕生回来,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焕生怎么还没回来呢,在张老爹那吃罢午饭,王婆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向着大路边走过去。

  焕生刚下车还没站稳脚步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王婆婆正站在拐弯处等着他呢,焕生拎着大包小包的赶紧走了过去。

  “婆婆,东西给您送到了。”

  “哦,那好啊。你昨晚是在崇文那过得夜吧,我还惦着你呢。”

  焕生犹豫了一下,赶忙继续说道,“是啊,我是住在崇文那儿呢,他媳妇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我没吃过的呢。哈哈~~~~。”

  “见到了宝成没有,他们今年回来不?”王婆婆迫不及待的问到。

  “见到了,宝成可懂事了,满口叫我大伯伯,还吵着要跟着我回来看婆婆呢,只是要上学,放寒假崇文会带着娘俩回来的,今年他们会回来的过年的,这不给您带水果回来了。”

  焕生不愿说这些假话来欺骗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可他又得不说这样的话来安扶这位老人孤独的心。焕生想这是怎么的啦,进了一次城说起谎话来还特顺畅脸都不觉得热了。

  王婆婆听了那个高兴啊,满脸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嘴都乐得合不上了。

  焕生已经走过去好远了,王婆婆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焕生也没多想什么,到张老爹的杂货铺把带回来的东西交给了张老爹,说了一下大牛的情况,说大牛过年就会回来的,张老爹让老伴拿些苹果让焕生带回家吃,又让老伴洗了些分给了坐在这里闲聊的人们。

  焕生急着回家休息,也顾不上王婆婆了,他把大牛送给王婆婆的水果放在她的桌上,回了家,倒在床上就想着睡觉,焕生觉得进一趟城真是累。

  王婆婆还站在路口呢,她仿佛看见了三个小孩子,正戏戏闹闹的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跑在最前面的是大牛,焕生拉着崇文的手跟在后面,崇文斜挎着书包,一蹦一跳的追逐着。

  “崇文你回来啦。”

  “婆婆,是我啦,我是妞妞啊。”小妞妞放学回来了,跑过去拉住了王婆婆的手。

  “哦,是妞妞啊。”王婆婆回过神来。

  “婆婆,我们回家吧。”妞妞扶着王婆婆走在回家的碎石小路上,身后一道残阳落渐渐落下山坡。

  “婆婆哭了,婆婆是一路拭着眼泪回家的。”

  把王婆婆送回家后妞妞回来是这样说的。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冬天就要来了,王婆婆每天仍旧拄着拐杖走到张老爹的杂货铺,坐上一会儿,到大马路口望上一会儿。中午就在张老爹这吃上一口,晚上就被焕生他媳妇叫过去随意的吃点儿。王婆婆在期盼和等待中迎接寒冷的冬天。

  “焕生,王婆婆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大冷天的你过去看看吧。”晚上焕生他媳妇对焕生说。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不放心。

  焕生起身走到王婆婆的窗外对着里面喊到:“王婆婆您歇着了吧,天冷了别着凉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窗外传来王婆婆微弱的声音。

  焕生回到房里说:“王婆婆已经睡下了,没事的。”

  “王婆婆这两天只喝了点稀饭,说明天想吃点糯米饭,家里还有糯米吧。”

  “有,她老人家想吃点啥,你就烦着做点吧,老人家孤零零的一个人,哎,崇文……”

  “崇文怎么啦?”

  “崇文没什么,崇文也过得挺不容易的。”

  焕生他媳妇不太明白焕生在说什么。

  “王婆婆昨天说遇见她老头子了,说老头子在那边一个人太孤单了,要王婆婆下去,两个人有个伴。王婆婆说还没见到崇文和宝成她还不想走,她老头子说老婆子你一个人在上面也挺孤单的,下来我们一起做个伴吧,……”

  “你别乱说了,早点睡吧。”焕生打断了他媳妇的话。熄了灯就睡下了。

  “妞妞,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啦。难得有这样的大晴天,快去把王婆婆扶过来晒晒太阳,今天是星期天你们都在家,王婆婆见到你们准会高兴的。”张老爹他老伴对正在睡懒觉的妞妞说。

  妞妞爬起来穿好衣服,也顾不上洗脸刷牙就欢快的跑向村尾了。妞妞也有好几天没见到王婆婆了,也挺想她的。

  “妞妞,你怎么来了,手里拿着是什么呢?”

  焕生他媳妇正坐在堂屋里纳鞋底呢。狗娃坐在板凳上看着《十万个为什么》,今天天气晴得这样好,王婆婆该起来了吧,我得给她去晒晒被子,晚上睡着暖和。焕生他媳妇心里正想着。这时焕生他媳妇见妞妞跑了进来说忙问着。

  “是张相片,上面是崇文叔叔吧?”妞妞举着相片递给焕生他媳妇看。

  焕生他媳妇看了看,是崇文结婚前在家里照的,“是啊,你在哪里拿的。”

  “王婆婆床上拿的,王婆婆还在睡懒觉呢,我使劲的喊了几声她也没醒,推了几下她也没动。”妞妞说,“王婆婆床上还有好几张照片呢。”

  焕生他媳妇正专注的纳着鞋底,听妞妞这么一说,一分神一不小心针扎到食指上了,一阵钻心的疼,血流了出来。焕生他媳妇觉得有些不祥。赶紧放下手上的针线活,“走,妞妞我们去喊王婆婆去。”

  王婆婆家里收拾的很整洁,王婆婆是个勤快人啊。焕生他媳妇跟着妞妞进了王婆婆的房里。

  “婆婆,该起来了,今天天气很好,孩子们都在家哩,您起来晒晒太阳,这被子也得晒晒了,晚上盖着暖和。”焕生他媳妇走到床前大声的说。

  焕生他媳妇看见王婆婆的床头摆放着她老伴的遗像,床上还有几张崇文小时候的照片,手里紧握的是一个小孩子的相片,小孩子胖嘟嘟的脸,挺可爱的。王婆婆又想孙子,又想崇文了。焕生他媳妇心里想着。

  焕生他媳妇走了过去握住王婆婆伸到外面的手,想放回到被子里面去。

  焕生他媳妇觉得王婆婆的手异常冰冷,感觉不到一丝热气,焕生他媳妇脸色一下子变了,整个人傻了,愣了一会儿,猛得惊醒过来了。

  “妞妞,快,快去把你婆婆叫过来,王婆婆过世了啊。”

  妞妞还没明白过来,就跑着回去了。

  焕生他媳妇赶快到回到家里,叫狗娃去后山把焕生找回来,说王婆婆过世了。

  王婆婆走了,这位充满慈爱的人,带着孤独和忧伤悄悄的离开了人世。

  不一会儿村民们都聚集在了王婆婆的小屋里,人们都来看望这位慈祥的老人最后一眼。

  “焕生,快给崇文打电话,要他尽快赶回来。”

  焕生想起上次打电话的事就觉得有气,但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抓起王婆婆床头的电话就打,拔了老半天就是没声音,电话早就被王婆婆停掉了,焕生又跑到村头张老爹的杂货铺打电话,电话打通了就是没人接,焕生打了好多次都是这样的,焕生真的有点生气了,一路小跑的回到王婆婆家。

  “崇文家里没人,电话没人接。”

  “打崇文的手机啊。”

  “我不知道号码。”

  “找找看,王婆婆这里会有的。”

  焕生打开了王婆婆靠墙的柜子,准备去找手机号码,就在柜子打开的一刹那,人们都惊呆了,柜子里除了王婆婆日常换洗的几件衣服外,占满整个柜子的有崇文读书时用过的书包,书和本子都是很整齐的摆在最上层,下面两层也整齐的摆放着小孩子穿的衣物,有刚满月时,焕生他媳妇为宝成做的虎头棉鞋,有棉裤、抱群,有织的小毛线衣,毛线袜,有各个不同季节小孩子穿的衣服,有各个年龄段小孩子穿的衣服,铁蛋在这里找到了自己送给宝成的弹弓,狗娃在这里找到自己送给宝成的小人书。……焕生他媳妇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哭出声来,人们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跟着哭了起来,妞妞、铁蛋、狗娃还村里的一些小孩子们也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大人们哭了起来。

  远方的人啊,你们常常回家看看吧,带着自己的爱人,领着自己的孩子,常回家看看慈祥的老人吧,你们要知道从你们远行的那一刻老人们的心就一直伴随在你们的身边。你们在外面的一切都牵动着老人慈爱的心。

  焕生强忍住泪水,在柜子的一角随意的扔着一张存折,存折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崇文家里的、单位的电话,还有崇文的手机号码。焕生看了一下存折,存折上有好几千块,就是从来都没有取过,焕生真的有些火了,这些年老人是怎么过的啊。人家合家团圆,而陪伴老人的只有灯光下孤单的身影。

  人们在头脑中极力搜索着崇文、崇文他媳妇和宝成的样子,后来人们才发现崇文他媳妇和宝成根本就没回来过,崇文有五年没回来了,最近一次人们记得是宝成出生那次,崇文开着车回来接王婆婆过去的,可住不到半个月又让车给送回来了,后来宝成满月是别人开车回来接过去的,王婆婆提着自家养的鸡和一篮子鸡蛋,可是去了没几天自个儿就搭车回来了。

 焕生终于明白了,王婆婆不愿住在城里原因了,不愿住在崇文那里的原因了。不是不想啊,还是为了崇文能过得好啊。

  “狗日的。”焕生在心里头骂到。

  “手机号找到了,我这就去打。”

  焕生又一路小跑到村头张老爹的杂货铺打电话,手机里话务员不厌其烦的告诉焕生,“您拔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拔。”

  焕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稍后再拔了多少次,仍就拔不通,“狗日的。”焕生终于骂出声来,焕生急红了双眼,焕生又想到了大牛,他给大牛打了电话,把情况说明了一下,要大牛无论如何,就是绑也要把崇文给绑回来。大牛知道了,大牛说我把人找到了就立刻回来。

  已经过了中午人们都没有离去,人们还想多陪一下这位可敬的老人。

  “你们先回去吧,吃口饭再过来帮帮吧,看,崇文人又不家的还得烦劳大家伙了。”张老爹对着人们说道。

  “没什么的,张老爹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喊我们。”人们应着声,各自回家吃饭去了,吃完午饭人们又不约而同的回来了,回到了王婆婆床前,端详着这位老人家。

  傍晚大牛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一进门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就跑到房里去看王婆婆最后一眼,大牛哭了,哭得很伤心。大牛哽咽着对焕生说:“我去他们家、去他们单位找了,说他们到省里考察学习去了,宝成送到他外婆家去了,我又找到他外婆家,把家里的事给他们说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我心里想着看看王婆婆,就急着赶回来了。”

  “狗日的。”焕生真生气了红着双眼,大吼了一声,人们吓坏了,从没有见过焕生骂过人,从没有见过焕生有这样反常的举动。大牛把铺子也关了,租了个车带了些鱼啊,肉啊的回来了。

  张老爹说人已经过世了,也不能总躺在家里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让她去和王老爹做个伴吧,王婆婆以后再也不会孤单了。

  “大家伙都来帮帮忙吧,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人们在张老爹的张罗下忙开了为王婆婆准备着丧事。那时村里有人过世要讲什么规钜的,是年轻这一代都不懂的。整个桃源村沉浸在哀伤之中。

  出殡那天天气变得很冷,时不时下点雨还夹杂着雪。出殡那日还引来不少外村的人来观看,整个村里的人都为王婆婆披麻带孝,为王婆婆送行,当人们行至后山时,一辆小轿车急速的追到了村尾,车还没停稳就蹿出一个人来,戴着眼镜,眉清目秀,是崇文回来了,崇文双眼擒着眼泪追赶着出殡的人群,焕生也看到了,他跑了过去,抓起崇文的领口子就掴了一记耳光,“狗日的,”他大骂了一句,一下子把崇文摔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存折辟头向崇文扔了过去,崇文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大牛连忙赶了过来,拉住了准备上前的焕生,崇文的媳妇就站在不远处,呆呆的望着这边,宝成突然哭闹着要回去,非让妈妈抱,本来已经跑向这边去牵宝成手的,铁蛋、狗娃还有妞妞,看这情景又转过头跟上了出殡的人群。鞭炮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张老爹说崇文他媳妇和宝成是先坐车回去的,崇文不知道跪了多久,有人说崇文一晚上都在后山陪着王婆婆,趴在王婆婆坟前不知道哭了多久,天还没亮一个就孤独的离开了,仿佛这里不再属于他,他也不再属于这里了,在这里他再也找不到归属感了。

  后来听人们说桃源村的风气没以前那样好了,说什么有人大逆不道破坏了村里的风水,村里歪风邪气助长,村里好多小孩子中学还没念完就四处游荡,整天游手好闲,抽烟、喝酒、赌博,大人们再也不教小孩向崇文叔叔学习了,崇文也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了。又有些人说经常半夜里听到王婆婆家的电话铃响个不停,有时还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有人说那是崇文打回来的。

  十多年以后,从一些经常进城的人口中,得知桃源村现在正开发着呢,变化可大着呢,水泥马路直通村尾,推土机整天轰隆隆的响个不停,给这里带来一片新的生机,也打破了这个山的寂静。村里的老人们,常常叹息祖祖辈辈辛勤耕耘的土地,被推土机翻了底朝天,打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村,连大地也跟着颤抖了,也振碎了老人们的心,老人们说,那是土地在怒吼,他们的心能感觉得到。躺在路边的河也被推土机推过来的土给堵塞了,河水变得浑浊了,原来茂盛的山林,被砍伐得没几棵象样的树了,再也听不到鸟儿们欢快的鸣叫声了,鸟儿已经搬家了,偶尔有几只麻雀在为数不多的几棵树上,停留了一会儿,张开翅膀迎着落日,叽叽喳喳的消失在老人们的视线里,一道残阳渐渐落下山谷,拉长了老人们回家的身影。

  土地发生变化了,养育的一代人也跟着发生变化了。村头张老爹原来的小杂货铺没有了,原来村民们劳作后集聚在一起唠嗑的地方,盖起了小酒楼,坐在椅子上的是他的儿子大牛,大牛也上年纪了,苍老了许多,他没在城里做生意了,儿子铁军,就是那个小时候调皮捣蛋的铁蛋啊,是这小酒楼的经理,他坐在这里帮忙看着,打发着最后的余生。离他不远处有好几打扮得妖艳的女孩子,是铁军用来揽客人的。村里的老人们再也没到这里来过,村民们经常在后山看见他们身影。

  “狗日的,清一色都没糊到,让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给赢了。”

  紧挨着小酒楼旁边的空房子,被铁军改建成了麻将室,来这打几圈麻将的还得掏好几十块钱的坐台费呢,听说那麻将都不需人洗牌的,按一下按钮牌就自动的洗好了。房子里烟雾缭绕,一直吵嚷个不停,坐在南边的那位,大家已经很熟了,可看他的穿着,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他身上还穿着件西服,只是好象不太合身,那西服皱皱的显然被穿过很久了,腰间还斜挂着一部手机,看得出来那手机也是别人用过没再用了留给他的,那款式已经很过时了。脚上的皮鞋的确还不错,虽然沾满了灰尘,但还看得过去,只是他这身不太适合身份的打扮让人觉得很滑稽很可笑,再看他额头上爬满了皱纹,头发也有些花白了,当看到他那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时,才想到是焕生。

  “狗日的,又输了好几十块,大牛借老哥点钱,旺旺火气。”焕生向门口不远处的大牛嘟嚷着。

  “别打了,你又喝多了不是,早点回家歇着吧。”大牛无奈的眼神看着里面。

  “我不回去,我回去干嘛啊,这里热闹着呢,狗日的,再来,儿子又给老子寄钱回来了。”

  “唉,……”大牛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焕生变了,原来那质朴、勤劳、憨厚的焕生,现在变得赌博骂人了,原来烟酒不沾的焕生,现在常常醉得不醒人世了。那些年焕生不是好好的吗,勤快着呢,听说他和他媳妇起早贪黑,勤劳苦做,供儿子在市里念名牌大学,儿子念完大学还在城里的找了份不错的工作,那段时日焕生还经常去城里,工作不到一年的儿子又进了市政府,现在还当了个什么官,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临了,只能怪焕生他媳妇命不好啊,儿子宗仁刚进市政府没多久她就病倒了,那时的人们就是这劳碌命啊,整天地里田里忙碌着身体还好好的,可一闲下来这病那病的就找上门来了,后来焕生他媳妇就没起来过了也就去了。剩下了孤独的焕生。

  大牛清楚的记得焕生是从前年的时候开始喝酒打麻将的,大牛也劝过焕生好几次,而焕生是酒越喝越多,打麻将打到天亮都不归家。大牛清楚的记得前年焕生的儿子进了市政府,村里的人都说是崇文在暗中使得劲,大年也清楚的记得就在那年年底焕生的儿子,娶了市委那位领导的女儿,做了人家的金龟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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