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人的生活总是离不开鱼的。 晚上,水生抱着一条足有四五斤重的鲢鱼高兴地跑进门,嘴里嚷着,姐夫,晚上做鱼头给你吃。 睡醒了的易天南亲昵地上前摸了摸了他的脑袋,说,好,咱们一起吃。 他们亲密,胜似兄弟,宛如生来就是一家人。 我在夕阳的余辉里静数他们的快乐,收藏他们的幸福,却无人能读懂我内心的痛苦。 他们,与我,终归不是一类人。 秀兰很麻利地将鱼收拾好,上桌。 甚至还有一瓶白酒,北京二锅头。 易天南将酒拿起来倒上,递给水生一杯,说,来,你也喝点儿。 秀兰赶紧阻止,她说,不成哩,他还小。 易天南却说,不小了,男子汉了,喝点酒,不怕。 秀兰再不阻止,只是在旁边一脸幸福得笑着。 我将酒杯递过去,冲易天南说,我也喝一杯。 易天南的手有瞬间的停顿,却很快将酒给我倒上了。 秀兰问,妹子,你能喝么?很烈很苦哩。 我说,能,再多的苦我都吃了,不怕这点儿苦。 我的眼睛一直看着易天南,希冀从他嘴里说出一句关切的话来。终,没有。 心痛,将酒一饮而尽,说,再给我来一杯。 易天南这次是犹豫了。我看着他的犹豫,不理会,一直固执地举着杯。 秀兰说,妹子,吃鱼,咱不喝那么多苦酒,伤胃哩。 我摇头,说,不怕,心都伤了,还怕胃么! 易天南还是不说话,再次给我添满酒。 我举杯说,谢谢你们的招待。今天,我很高兴,先干为敬。 再次一饮而尽。 易天南还是面无表情。 我的心终于失望。他终是,不再记得我。 夜里,我躺在木板上辗转反侧。 脑子里的酒精开始发作,我不太清醒。甚至还有一些恶心。起身,跑到门外大吐起来。 有人从身后为我递来一条毛巾。 接过来轻拭嘴角的残余。然后说,谢谢姐姐。 回答我的,却是一声叹息。易天南。 黑暗里,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听到了他的叹息。那么沉重,那么无奈,又那么熟悉。 如同当年相遇时,我说我十六岁时的叹息一样。 我惊叫一声,问,易天南,你记得过去的,对不对? 他没回答我,只是留了一个半明半暗的背影。 第二天的早上,我没能起来。夜里胃不舒服,加上夜不成眠。所以,我睡得很死。 秀兰摸摸我的脑袋,惊叫道,呀,妹子,你感冒了吧?好烫人哩。 我的意识有些模糊,想回答,却张不开嘴。 一双大手将我从床上抱起来,一路颠簸着向前跑。我感觉自己像坐在了船上,上下颠簸,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有一双大手始终护着我,那么亲切,那么有力。 终于,我大叫一声,易天南。 醒来。 我在医院。 这时已经是下午。 秀兰回家为我做吃的去了。空荡荡的病房里,除了我,就是易天南。 终于有机会,在明亮的光线下看清楚他的脸。那忧郁的表情一如当年,那亲切的手一如当年,那身黑色的衣服一如当年。 我流泪了,却什么也不说。 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他不记得我,不记得过去。 此时的我,与他,近在咫尺,实则天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