飚雪现身——雪夜离城 尘归尘,土归土。万物幻灭,回首成空。 风雪中的故事,风雪中的归宿。 冬季的雪覆盖了广阔的三江平原,古老的松江市如同一叶孤舟在风雪中漂荡。一 幢低矮的平房布满了积雪,院内的雪地上扫出了一条只有一尺宽仅能走一人的小路, 一年青的夫妻依偎在火炉边讨论着什么。天上的点点繁星如同晶莹的泪滴,月亮怕事 的躲在星空之外。 路上有一小撮夜行之人,三男两女,不住的谈论些什么,被风吹起的雪花让这小 撮人裹紧了棉衣,加快脚步向远方走去。 “这个孩子别要了,都有老大了,你看这厂里的人又来了,真要是停你的工可怎么办?”平房中的女人开口对男人说,被火烤得发红的脸上写满了无耐。 “不行,偏得生,不能让他们整死我儿子,”男人怒气冲天的吼道,“我的儿子我说得算。”消瘦的脸上,鼻子显得是特别的大,随着怒气不住变化的鼻孔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公牛。 “那厂里明天再来人咋办”女人边说边下意识的抚摸着自己显情的肚子。 “不行,咱们今晚就撩杆子,回孩子他姥家,厂里人找不着” “这大半夜的咋走,再说这鸡不得饿死”女人看着那笼子的中的十只下蛋鸡。 “孩子都快没了,还管鸡干什么,现在就走。” “不行,都养这么大了,这鸡多好呀,天天早上都下蛋,没这鸡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鸡没了一个用拿什么换钱,不行,得和房东郝娘说一声,让她给喂着” “行了。行行,快走吧,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这对男女忙碌开了,把能拿的衣物都装了起来,这时窗台上那块咯哒、咯哒作响的闹钟指向了九点。窗外漂起了雪花,并且越下越大。 笼中那十只芦花鸡歪着头,闪动着眼睛,看着主人们的一举一动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安与慌乱。有几只还不安的咯咯、咯咯的低声叫着,只有火炕上那个仅有四十多公分长的男孩子毫不知晓发生的一切,依旧甜甜的睡着。 闹钟指向了十点,男人把着男孩,女人拿着包好的衣物,推开了房门,外面扬起的飞雪把男人怀中的男孩冻醒,男孩大哭起来,男人忙不住的哄着。 “你们两口子这大半夜的是干咋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推开隔壁的房门问道,盘起的头发上花白的头发与雪花结合在一起显得更加苍老。没等回话,大娘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急忙走到男人身边 “这男的就是不行,这孩子不能这么抱,快你去拿东西让XX来抱。” 男人把孩子交给大娘把妻子手中的衣物接过来,女人来到大娘身边,“郝娘呀我们回娘家了,这不是厂里不让生吗”,说这话时还让郝娘看看自己的大肚子,“这门我们也不锁了,屋里的鸡你就帮伺候几天,下的蛋你就吃吧,俺们这一走不知道多少天,这鸡要是不喂还不得饿死,要是饿死不就白瞎了吗” “干哈(注:东北方言)不让生呀” “俺也不知道,听我孩子他爸说这不计划生育了吗,明天要带去医院做引产。”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郝娘边说边摇头,“这都六个多月了,那还不得出人命呀,XX可不能让你媳妇去呀” “郝娘那啥,我知道”男人放低了声音“郝娘,我们今黑就回孩子他姥家,要是厂里来人了,你就说我们俩口子打仗了,媳妇跑了,男的去追上哪都不知道。” “没事,孩子,你俩走吧,他们来了,我老婆子知道怎么说,快走吧,这大雪天的别摔着。” 告别了房东,夫妻二人来到了马路上,这条路两侧及中间隔离带上都种满了杏树,沿着路走一公里就到火车站。路边的各样的住宅,许多家还在灯火辉煌,谁也不曾留意窗外一对年青的夫妻带着一个孕育中的新生命在雪夜中奔走,这条松江市最好的路,在这时是那么的寸步难行,汽车碾压过的路面结上了一层薄冰,冰上又落了一层雪,如同顶级的溜冰场。夫妇二人相互搀扶着,慢慢的向火车站走去。远远望去两人的背影就像是企鹅一样蹒跚着向遥远的目标行进。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这刺骨的寒风让他们张不开口,紧扎的围脖上泛起了白霜,雪落在他们的身上让衣服失去了本色,只能看到两个雪团在雪中向前行,慢慢的走,慢慢的走。身边不时急行而过的各种汽车打着大灯,为他们照着前行的路,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这个世界这时只有一片雪白,雪模糊了一切。夫妻二人的足迹转瞬间就让风雪覆盖,雪洁白的雪,此刻的雪都在保护这对夫妻。四 四十分钟后夫妻二人来到了车站,挤上了火车,这时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破旧的的火车上拥挤不堪,污浊的空气中酒味、烟味、长时间不洗澡的汗臭味,混成了极其独特的味道,让女人忍不住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男人怀里的孩子也闻到了这香甜的味道哇哇的大哭起来,这让拥挤的人们更加的烦躁,孩子的母亲只好把孩子抱过来慢慢的哄睡。 “都他妈的是死人,眼瞎了,快起来给抱孩子的让个座。”这豪放的话语来自列车员,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胖胖的身形、尖尖的嗓音,“说你哪,装死是不是,明天还想不想带货了,痛快地倒地方。”在她又一次高声的呐喊中,几个坐蹭车的小商贩一面嘟囔着什么一面站起来给夫妇让了座。 火车开动了,车厢内一群有着各自目的形形色色的人们,男男女女在拥挤中等待,老老少少在拥挤中期盼,期盼首自己的到站。不同的人能暂时走到一起来,却注定会分开,相聚总是那么短暂,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只有拥有共同目标的人才会一直等待,一直相伴。 雪下得更急了,天空仿佛是一个巨大黑色怪物,不停的向外喷着雪花,好像要把世上的万物全部掩埋。火车在风雪中向着黑暗急驰,有如一条蝮蛇在追踪猎物。 男人已经昏昏欲睡,突然车厢内传来了一声惊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