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邪匕 王凯并没有立即躺在床上休息,他洗完澡半卧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很无聊,便换了一身短袖新衣,一个人走出房门。来到悦来客栈大堂,问大堂一个圆眼睛叫叶小水的女服务员:“小姐,请问石佛镇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圆眼睛的女服务员叶小水侧着脑袋想了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旁边一个生着柳叶眉的女子说:“先生,石佛镇的花花公子乐园挺好玩的。什么娱乐都有。” 圆眼睛的女孩瞪了柳叶眉女子一眼说:“王玲,你怎么给人家指去那种地方?” “叶小水,我说花花公子乐园又怎么了?又不是什么黄色娱乐场所,只不过有各种各样刺激的游戏活动罢了。”王玲说。 叶小水:“那地方和黄色场乐有什么区别?!” 王凯笑了笑说:“谢谢你们,我出去随便转一转吧。” 王凯出了悦来客栈大门,往东走几百米,看到一下大十字路口,昏暗的灯光下,停着一排三轮车。看到王凯走过来,站起二三个三轮车夫,不约而同地与王凯打招呼:“喂,小哥们,想上哪去?坐俺的车便宜实惠哩!” 王凯不慌不忙,先自点了一根香烟,眯着眼看了看走过来的几个三轮车夫,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一个看上去还算老实本份的车夫说:“就你啦。” “好了,多谢老板赏脸。”本份的车夫一哈腰将三轮车拉到王凯面前,王凯潇洒地抬腿上车,这种感觉让他想到了《上海滩》上那位英俊洒脱的许文强。 “老板,准备上哪里玩?”本分的车夫问。 王凯深深吸了一口香烟,仿佛自己胸有成竹又在考量车夫似地问:“你说这石佛镇哪地方好玩啊?” 本份车夫已拉动了车,稍稍侧着脸说:“当然是花花公子乐园,全国各地来石佛镇做玉生意的都爱到哪里去玩。听说有很多新鲜好玩的呢,还有漂亮的长腿姑娘,从泰国引进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人妖?” “人妖?也没什么新鲜的。嗳,别的也没有可去的地方,那咱就走吧,花花公子乐园。”王凯悠然吐出一口烟圈说。 三轮车穿过人来人往的石佛镇主街,往右一拐,就是一条悠长阴暗的胡同,两边是高高的古青色砖墙,墙缝里生着旺盛的野草。墙院里面,偶尔有一两棵大树的枝杈伸出来,挡住了胡同顶上的蓝天。与石佛镇主街相比,这条胡同只有了了几个人,像幽灵一样一闪而过。三轮车夫一路“叮当”打铃,一路吆喝:“车来了,车来了!劳驾让一让你呢!”一是提醒路人注意,二是为自己壮胆。 坐在车上的王凯感到胡同里似乎漂移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他不由得感到了莫名的紧张,遂加紧抽烟的频率。一双眼睛扫视着前面和两侧。 这里是拦路抢劫的好地方,人少,路狭、阴暗。 十几分钟后,胡同总算走到尽头,眼前又是一条大街,比石佛镇主街的人要少很多,灯光阴暗。 “花花公子乐园在哪里呢?我怎么从前没听说过。”王凯有些心里发毛。这拉三轮车夫的表面看上去老实本份,谁知道他肚子里会不会装有什么花花肠子。 三轮车夫已经跑得汗流浃背,拿发黄的旧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说:“马上就到了。看到没有?过了这家有灯光的富春堂诊所,再往前走五百米就是。这花花公子乐园也是近二年才建的,原来是一个什么‘七巧仙’花园,后来被一个香港的大老板承包了,那老板有钱得很,在英国的纽约还有投资。这花园经过扩建、改建以后,又改名为‘花家坞’游乐园,但咱本地人都叫它是花花公子乐园,里面据说什么都有,有泰国人妖、好莱坞的妓女等。我是没有进去过的,只是听人说。老板,你自己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果然,远远地看到一处,霓虹灯闪烁。几个大字清晰可见——花家坞游乐园。 来到园门前,王凯下了车,发现左右两条街的铺子有些怪异,仔细一看,一个一个畅开的铺子外面、里面摆的全是一些妖魔鬼怪的面具。其中一个铺子门口还摆着一个妖艳的女鬼画像,眼睛大睁,从眼角往外流着艳红的血。“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王凯问。 “老板你有所不知,石佛镇还有一个名字叫鬼镇。有一个叫亦农的作家写了一本很恐怖的小说就叫《石佛镇》,在什么互联网上上非常火爆。在日本和美国都出了书和漫画。这家伙把石佛镇的名都扬到世界上去了。因此,石佛镇政府准备把它拍成电视剧,以加强对石佛镇鬼文化的宣传。这两年石佛镇相关部门除了大力发展玉文化产业之外,就是下大力气发展这里的鬼文化事业。在这个地方专门辟出三百米长廊,售卖各种各样的鬼具商品,有兴趣你去逛一逛,最好白天来这里逛,晚上来的话还真有些吓人。去年,曾有人在这条街东边的一棵歪脖树上看到过女吊死鬼哩。” 王凯斜眼看着这个三轮车夫,十分不屑地问:“真的不假的?你别在晚上吓唬我,我不信这些鬼东西。” 三轮车夫笑了笑:“老板你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浓眉大眼,英俊潇洒,就是有鬼也不敢近你的身,是不是?” 三轮车夫说到这里眼珠一转,打开三轮车下面隐藏的小箱,从里取出一皮件套,摁开暗扣,再一摁绷簧,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说:“咱俩是有缘人,我这里有一把能除鬼去邪的无邪匕,算是送给你了,你随便给点钱就中。” 王凯冷笑着,居高临下地问:“什么?咱俩有缘?!你开什么玩笑,你说一说为什么我们俩有缘呢?” 三轮车夫本份的一笑说:“我今天在十字路口等客人,等了一整天,上午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赚到,你是今天第一个坐我三轮车的人。所以,我想把这个无邪匕偏宜卖给你,也算留个纪念。你是大老板,也不会在乎这一点儿钱,你说是不是?” 王凯:“真的能除鬼去怪吗?” 三轮车夫使劲点点头:“是的,真的。这个无邪匕在我们石佛镇人眼里,就是最好的护身宝符。我不骗你,骗你我是孙子,出门让车撞死,骑驴让驴踢死!喝口水让凉水给噎死。” 王凯:“行了,别拿自己发毒誓了,我知道你们生意人发毒誓从来不打草稿,你嘴上跟我这样说,心里还不知在骂我什么,说不定屎盆子早扣我头上了。说句痛快话吧,多少钱?” 三轮车夫:“25元。” 王凯二话没说,掏出50元递过去。 “痛快、痛快。 “好了,我得拉活了,祝老板玩得愉快。”三轮车夫从怀里掏出一把又脏又破的零钱,点了半日才凑齐25元零钱交给王凯,拉起三轮车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王凯仔细看这个无邪匕,果真非常精致,玉制的鬼头把柄,锋利的刀刃。 “意外收获!”王凯笑了笑,暗想:25元一把精致的玉柄匕首,不吃亏。至于恐怖小说《石佛镇》?好像听假小子程超说过。不知道有没有这本书?这个鬼地方如果程超来,那还不得高兴死。可惜我对鬼神阴魂和吸血鬼不感兴趣,也不知那个叫亦农的家伙是什么货色。我倒是想来一次艳遇,只要漂亮,管她是人是鬼,看着开心玩得更开心就行。今晚有一个漂亮的女鬼来陪我,我也不会拒绝。 王凯潇洒地迈步往花花公子乐园进。 门票100元。王凯没有犹豫掏钱买了。在石佛镇这个地方,100元门票就能把相当多的人挡在门外。 进到园里,扭头四顾,可以看到五个高大的穹顶娱乐城,每个穹顶娱乐城前竖着一个五光十色的牌子,上面分别书写着耀眼的大字,“花花世界”、“人间天上”、“地狱魅女”“红色诱惑”“西方乐都”,每个穹顶娱乐城都繁华异常,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王凯有一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去“花花世界”还是“西方乐都”。看那进出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时尚妖艳,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古镇,竟然还有这样玩乐游戏的仙境。 这时,一只纤细惨白的手悄然从王凯的身后出现,像蛇一般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第三章 石佛二中 乔纯刚带着女友苏慧娴坐了一辆三轮车,三绕两绕,二十几分钟后,来到石佛二中。 学生们都放暑假走了,学校大门上锁着,一把沉重粗笨生锈的大锁挂在那里,冷漠地拒绝着所有来访者。 “门锁着如何进呀?”苏慧娴有些扫兴。 乔纯刚笑了笑说:“沿关系,瞧我的!” 两人走近大门,乔纯刚用力一推,两扇大门“吱哑”作响,原本紧闭的门缝慢慢拉宽,最后,宽到一般的成年人稍稍斜一下身子就可以进去。 强壮的乔纯刚挺胸收腹先挤了进去,身材削瘦在大圈儿的苏慧娴轻易就跟了进去。 乔纯刚:“石佛二中是全县最好的中学,每年的升学率均在85%以上。我当初来这所学校,是我父亲花钱托人才进来的。虽然只在这里上过一年学,印象很深,这里的老师很负责,校风也不错,学生大部分是县里的农民子弟,他们的惟一出路就是上学、考上大学,走出去出人头地。因此,他们每个人都非常勤奋。” 呈现在苏慧娴面前的是一条宽阔的主校道,百十米外,是一座呈放倒的“工”字型房子,大路左边,是一片阔大的操场,野草已经覆盖了操场的大半部分。在操扬的西面,有一个别致的园中之园,正南是一个月亮门,看上去更像一个寺庙。 苏慧娴:“瞧,那里还有一个小院!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乔纯刚:“那里原来是一个大庙,后来文革时遭到破坏。重新使用后,改成教师住室。因为一个漂亮的女教师在里面上吊自杀,就没有人愿意再住了,最后改成了校院图书室。走,我带你过去看一看,那里有一棵桂花树,桂花开时,整个校院都能闻到扑鼻的香气。传说是那个漂亮女教师的魂附在了花上面,见过那个女教师的人都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苏慧娴听到“上吊”两个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偎在乔纯刚宽大结实的胸前说:“死人的地方?我害怕,就不过去了。我想去看一看你当年就读的教室还在不在?” 乔纯刚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当然应该还在了,这些偏远的小镇,不像大城市发展日新月异。这些地方十年八年,甚至几十年都难得有一些改变的。走吧,我带你去教室看一看。” 石佛二中的教室前后共四排,中间有一条宽敞的主校道,是延续放倒的“工”字型房南面的主校道而来的。每一排教舍都有五六间教室。 乔纯刚径直带着苏慧娴从校道右拐往东,来到从南往北数的第二排校舍,再从东边数的第一个教室前面。窗玻璃许多都已经烂了,透过破烂的窗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七八排的桌椅板凳,西面是黑板,草泥做的黑板底儿,表面上涮了一层厚厚的黑漆,因为使用频率高,又缺少维护,黑板的一两个角已经露出白泥和烂草。乔纯刚看着第四排中间的位置,时间回转,依稀如梦,三四年前,他就是坐在这个教室的这个位置上读高二。在他的前排左侧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同学叫张香梅,头发永远扎得齐齐整整,可以看到她右侧的脸颊,红若苹果,右边的耳垂,划着一个极美的动人心魂的弧线,白晰晶莹透亮。在夏日的夜晚,在寂寞的深夜,他曾经在梦里梦到自己拥着张香梅,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唆吮着她那只漂亮的耳垂。在他沉醉其中不能自拨的时候,忽然感到下体舒服异常,一鼓二鼓,一泄千里。他猛然惊醒,感到下面凉丝丝湿糊糊的,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种粘稠的体液。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情况叫梦遗。望着黑黑的夜色,他瞪着大眼暗下觉心,等将来考上大学,一定再与张香梅联系,书信往来,然后恋爱、结婚。等到进入洞房的时候,告诉她自己曾经因她而梦遗。 “喂,想什么呢?”苏慧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纯刚。 “没,没想什么!”乔纯刚晃然梦醒。 “故地重游,是想起了你的女老师,还是想起了同窗的她啊?”苏慧娴一脸的不信任。 “往别里猜呢?根本没有,那时候学习任务多重,没有时间想别的!”乔纯刚解释,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解释没有多大的说服力。 “就是想起你的初恋也没关系!哪个小男生青春初动时心里没有过小女生的影子呢!”苏慧娴宽慰地拍了拍乔纯刚结实的胸,她的小手白晰而纤长。 乔纯刚憨实地笑了笑,不再多解除,他知道自己越描越黑,更知道自己说不过玲牙利齿的苏慧娴,与其多说,不如保持沉默,话多必露嘛! 但望着那布满灰尘的桌椅,乔纯刚不得不在心里感叹岁月如梭、人生如梦。转眼也就三四年的时间,回想起来,仿佛如在昨天,又仿佛如在梦中。 苏慧娴叹口气:“真够可怜的,学习环境太差了。”对于从小生活在大都市,在贵族学校接受最优秀教育的苏慧娴来讲,在这样的学校读书,无疑于在贫民窟里学习生活。 乔纯刚:“当然与你们大城市的贵族学校没法比啦。这样的学校在我们这里是重点中学,算是学习条件比较好的。这个学校还有住校学生宿舍,走吧,带你去看一看。” 离开教室往东走,是一大片菜地。乔纯刚要带着苏慧娴右拐走菜地旁边的小路,苏慧娴脱开他的手说:“我喜欢走庄稼地。”说着自顾自地沿着菜埂走过去。幸亏她穿的是力士运动鞋,不然松软的泥土早钻进她的鞋窝里了。 菜地里种着萝卜、苋菜、西红柿等。 跟在后面的乔纯刚看左右无人,校院里空荡荡的,没有了监视的眼睛,就顺手摘了一个西红柿递给苏慧娴:“尝一尝,绿色食品。” 苏慧娴没有接:“脏不脏,得用水好好洗一洗。” 三四分钟后,两个人走到菜地另一端。“天啊,红军万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苏慧娴回身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长叹口气。 “别那么娇情好不好!”乔纯刚说着,拿西红柿在身上擦了擦就吃起来。 这边又是三四排起脊瓦房,窗栅断的、裂的随处可见,只要一探身就可以钻进去。 夏天天黑得晚,但透窗看进去,却仍可以望见两排土坯炕,空空如也。 “开学的时候,男生们就住这里,铺上草席和被褥就可以睡觉了。夏天秋天时候,这里一下雨,晚上睡觉被褥就又潮又阴的,加上是泥土坑,当然不太卫生。我刚来时不适应,得了一种叫疙痨的皮肤病,最先是手指头缝里奇痒,一挠起一层硬茧,再挠,硬茧就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的血淋淋的皮肤。发展到后来,我的胳膊上、大腿根儿都起痒、出浓泡。还有那个地方,同样先是奇痒,忍不住用手挠,第二天醒来一看,那上面也出浓泡了。” “哪个地方?”苏慧娴身子靠过来,懂装不懂地问。 “就是阴囊上面。”乔纯刚说。 “别说了,我听得浑身起肌皮疙瘩。”苏慧娴夸张地浑身一颤说,她眼睛忽闪一转问:“你说那时候我要是遇到你,我们会不会谈恋爱?你高中时到底谈没谈过恋爱?我不信就没有女孩喜欢过你!” 乔纯刚看着苏慧娴,脸上浮起一层坏笑:“如果那时候我遇到你,说不定只顾追你,大学都考不上了。我们班就有一个同学,因为与一个同班女生谈恋爱,结果那一年两个人都没有考上大学。” 两个人在宿舍区转了转,乔纯刚感慨万端,苏慧娴却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她只是不明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如何能安然入睡?“女生是不是和男生不一样啊?都住这样的土坑?她们的宿舍在哪里?” 乔纯刚:“女生宿舍在石佛二中的西边,离教室近一些。她们不睡这种土炕,而是睡木板床。那年秋天发生过一件事情,有一个色狼,半夜摸进女生宿舍。爬到女生的床上去睡。女生胆小,也不敢叫喊,结果那个色狼睡了一个女生不罢休,又爬到另一张床上去睡另一个女生。” 苏慧娴吓得捂住了嘴,瞪着两只大眼睛:“太可怕了,后来呢?” 乔纯刚:“后来,有一个胆大一些的女生忍不住高声尖叫,惊醒了全宿舍的女生,大家一起叫喊,那个色狼吓跑了。后来学校为了防范,在校外墙上又加了两层砖,还在上面抹上一层厚厚的水泥,在水泥上插许多碎玻璃渣子。” 苏慧娴把脑袋依靠在乔纯刚的肩上,乔纯刚轻轻揽着苏慧娴,两人从学校的东边来到西边。 天已近黑,苏慧娴觉得累了,女生宿舍就没有去看。 两个人沿校院小路往回走,路过大庙,乔纯刚忍不住拐了进来,苏慧娴也只好跟进来。 进门有一户人家,却锁着门,门前有一棵桂花树,枝叶繁茂。 “这里原来是校长住的地方,现在不知道住着什么人。”乔纯刚说着,继续往前,转过一个拐角,来到大庙正院。 乔纯刚环顾四周,几年过去,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大庙暗红的门,铁锁高挂。左右厢房各三间。“左边中间那一间,就是那个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上吊自杀的地方。” “啊?”苏慧娴吃了一惊。 “没关系,很多年前的事了。”乔纯刚说着走过去,透过门缝向里面观望:“你来瞧一瞧,现在里面全放的是书,书上落满了灰尘。” 苏慧娴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凑过去。乔纯刚把身子稍微移开,让女朋友凑得更近一些。 苏慧娴闭着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往里看,有几排书架,书架上放的全是书。就在此时,室内忽然凭空卷起一阵风烟,灰尘徒起,在屋内中央的横梁下面,晃然出现一个身影,一身素衣,一根细细的绳子吊着她的脖项,模样非常可怕——脸肿得已极度变形,两个眼珠子要鼓出来,黑少,白多。毫无血色的舌头从半张的嘴巴里伸出来,伸得很长很长,已长过了嘴,吊搭掩盖住那细长的脖项。 “啊——呀!”苏慧娴大叫一声,扭头把头埋进乔纯刚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乔纯刚的腰际,瑟瑟发抖。 “怎么了?”乔纯刚也是一阵莫名的紧张,双手轻拍抚摸着苏慧娴。 “有鬼,屋里有个吊死鬼!”苏慧娴还在把头往乔纯刚深怀里扎,恨不得自己整个身体都钻进去。 乔纯刚很快镇静下来叹口气说:“哪有吊死鬼?我来瞧一瞧。”一边说一边再次探头往里看。里面除了书架和书,以及落满岁月的灰尘,别无异样。“呵呵,你是不是看花眼了?你的胆子也太小了,是不是真的让程超给吓着了吧。” “走吧,快离开这里!”苏慧娴仍然浑身发抖,一双手死死地抱着乔纯刚。 “好了,没事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以后别看什么恐怖小说,尤其是那个叫亦农的书,尽是胡说八道,吓唬胆小女生的。”乔纯刚大度地拍了拍苏慧娴纤瘦的香肩,在她的脖项上吻了又吻。 两个人离开大庙,向石佛二中的校院大门走去。 这两个大学生不会知道,就在他们离开那个神秘的房间大门之后,在屋内横梁之上,一个模糊的没有身体的脑袋隐约闪现,一双滴血的眼睛左顾右盼片刻,又悄然闭上了。 ——她是谁?她醒了吗? 第四章 女体盛 独行外出的王凯迈步走进花花公子乐园,前面摆着三四条道,一时不知去哪里为好?正在犹豫中,被一只纤长的手“叭”地拍在肩上。 那只手惨白如在水中泡了很久一般,而那根根手指上,都生着奇长的指甲,指甲涂抹成紫黑色,黑亮黑亮。 王凯猛一扭脸,羞点儿碰到一个张大脸上的鼻尖。一股浓烈的香艳味道直扑他的口鼻。王凯后退一步,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女人,30岁左右,浓妆艳摸,口里叨着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她的眼上还戴着一个装饰性眼罩,眼罩里面是一双大而黑亮的眼睛。 “好英俊的小伙子,瞧这性感的身条儿,怪惹人疼爱的,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吧?走,跟姐姐到‘地狱魅女’娱乐城去,姐姐保证让你体验到冰火两重天的快感与滋味。”眼罩女人说着,一把拉住王凯的胳膊,身子紧紧地贴上来,还故意拿自己的两个大乳房在王凯赤裸的胳膊上来回磨蹭。 王凯惊诧地后退一步说:“我不喜欢‘地狱’。” 眼罩女人:“怎么?害怕鬼妹妹?我们这里的鬼妹妹比‘天上人间’的要漂亮得多。很多都没有开封呢!细皮嫩肉,一摁就出水儿。保证你心满意足!” 王凯嘴角挂着一丝酷酷的笑,摆出一副见多识广、十分老道的模样:“我?怕鬼?哼哼,笑话!别说你是真人假鬼,就是真有恶鬼、女鬼来,我也不怕。你敢保证我想要的你们都有吗?如果没有怎么办?” 眼罩女人将一口香烟“噗”地喷在王凯的脸上,又用食指那尖尖的指甲轻轻地在王凯的眉毛上划了一下说:“小兄弟,看来就是我这张嘴能说出莲花来你也未必相信,还是跟我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走吧!我倒要看一看你的鬼妹妹什么样?”王凯潇洒地一甩头长,随着眼罩女人走进“地狱魅女”。 眼罩女人引他来到服务台,这个服务台建得极特别,建在一个紫色栏柱的桥边,桥前竖一牌子:断魂桥。所谓的娱乐城服务台,却是一口大锅,锅下面鬼火汹汹,当然是灯光与丝稠制作的特效。一个穿着护胸乳衣,下身只有一条青草皮裙的女孩子站在锅台后面,笑脸相迎。“先生,你想去哪里玩?这是项目单。”一边说一边将一个装裱精致的加封塑料纸递过来。 王凯接过项目单,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满面了字,什么“鬼门关”、“夜叉堂”、“阎罗殿”、“十八摸”、“鬼新娘”等。也不甚明白什么意思,随便点了一个“烹鬼堂”。 眼罩女人微微一笑说:“请跟我来吧。” 过了断魂桥,左拐右拐有一二十米远,一路看到许多奇形怪状的门,全都闭着。隐约从一些门后传出鬼哭狼吼和淫笑嘻闹之声,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一个圆月型的门前。 “请!老板记好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噢!”眼罩女人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王凯点点头,眉毛一挑迈步进去。 眼罩女人随后从外面把门关上。 进门先是一个大大的屏风,绕过屏风,看到一个阔大的房间,灯光朦胧不清。靠近里墙是一个大约29英寸的液晶彩电,里面正播着一个三级毛片,一个五六平米的大铁笼里,几个西方猛男男人戴着妖魔鬼怪的面具,正围一个弱小性感赤裸的金发碧眼美女,那小洋美女手和脚被粗粗的铁链捆绑着…… 在这个房间的两侧,各建有四个半封闭的看台,依稀有人影晃动。 在屋子中央,是一个长条桌,长条桌四周,围着五六个星星样的小灯,闪烁不定。长条桌上面,竟然仰躺着一个活生生的全身赤裸的年轻女子。皮肤在星灯的映照下,光润性感。裸体女子两只胳膊紧贴着腰际平放在桌上,两条修长的大腿并拢着,更显得身材苗条,凹凸有致。在她的肚腹上面分别放着瓜果甜点,两个乳房中间,是一大盘切成细条的红瓤西瓜和精致的小枣型大棚西红柿。 在其腹部上下,又分别放着两盘苹果和鲜桃。 而在她身体的最敏感区位,竟然放着一个硕大的玻璃透明大碟,最外面的一圈分别放着香蕉、黄瓜,中间是一束红艳的玫瑰。透过大碟的玻璃,借着闪烁的星灯,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女阴私上的根根锦秀。 在接下来大腿和小腿上,又分别放着三盘甜点,无外南方的一些糕点小吃 这不就是人们传说中的女体盛吗?不同的是,把女体身上的饭菜换成了水果甜点! 王凯暗暗惊叹,不由得瞪大眼睛,从少女的脚尖一点、一点往上移动。这个做女体盛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模样的女孩呢?从身体线条和肤色上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美女。但是,学校里的女学生有许多身体肤色很好,却生着一张让人不敢恭维的脸。在这个中原石佛小镇上,能有什么漂亮的美女?! 王凯抬眼再往上面看,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这个裸体女子的脸,却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魅面罩。强烈的好奇心刺激着王凯,他左右顾盼,那些暗影里坐着的人似乎正在关注着电视上正播着的毛片录像,那个戴着铁链的金发美女正不知是痛苦还是享受地呻吟着。 王凯嘴角挂出一丝暗笑,向前移了两步,伸手轻轻揭开了裸体女子脸上的鬼魅面罩。 “噗”,一股黑烟从面罩里直喷出来,王凯吓得浑身一哆嗦,倒退半步再聚目观看,那是一张更加狰狞的面孔,两只大大的死鱼眼睛,鼻孔里生出长长的如刺的黑毛。嘴巴极度夸张,四棵尖利的獠牙闪着冷森森的寒光。 王凯吓得汗毛立起,两腿有些发软,差点跌倒。他的身子歪了歪,依俯在长条桌上。刹那间的恐怖像闪电一样袭击了王凯的心脏,他感到自己的胸部在“怦怦”急跳。 但惊惧转眼即逝。 王凯眨了眨大眼睛,看清楚这不过又是一张面具罢了。这里的经营者为了吸引消费者,真是煞费苦心,他们早就估计到顾客会悄悄来掀裸体少女的面具,因此设计了这一个环节。 王凯暗暗发笑,暗想,这点小儿科还能把我吓住了?我就不信羊娃儿不吃麦苗,倒偏要看一看这个做女体盛女孩的真面目。 王凯再次伸手,揭下那张狰狞的面具。这一次,王凯看到了一张俊美的脸。女孩双眼睁开,与王凯四目相对。均匀对称的弯眉,明亮的眼睛,深深的眼窝,玉挺的小鼻,大大的嘴巴,薄薄的嘴唇。 别样的美女!让人过目难忘的大嘴美女。 她像谁?珠丽亚•罗泊茨。 她像谁?中学同学赵晓云。 “赵晓云?”王凯脱口而出! “嘿,哥们儿,你违规了!”背后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大手,一个粗粗冷冷的声音从王凯的脑后传过来。 王凯转过头,看到一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壮汉,粗眉细眼睛。这家伙只穿一件开间短褂,胸大肌暴突,两条胳膊上的肱二头肌如两个滚圆的肉球儿。既使在这光线不明的地方,依然可以看到这家伙的皮肤跟黑碳一般乌黑发亮。 王凯心里暗自吃惊,但嘴里并没有服软:“什么违规?没人跟我说不让掀她的罩啊?” 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该看的不该看的,你可是都看了,你还想怎么样?”细眼睛说着,毛绒绒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王凯的胳膊,力量之大如一把老虎钳子。 王凯猛然扭了扭,硬是没有挣脱。“哥们儿,放开我!不然我要报警了。” 细眼睛手上再用力,几乎将王凯半个臂膀举起来,他的一只脚已经快离开了地面。 “放开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王凯大喊。 “哼哼,就他妈的凭你,你跟谁不客气?女孩喜欢你这样的奶油小生,老子可不喜欢。走吧,你!”细眼睛说着猛然一提,几乎是拖着将他提出了这个房间。 “放开我!这里有警察、有保安吗?这里有王法吗?”王凯扯开嗓子喝。 空空的走廊里没有人。 从那些虚掩的门里传出淫乐嬉声。 “哼,老子就是警察、保安,老子就是王法!”细眼睛挟持着王凯左转右拐,来到一个门前,“叭”地踹开门,一把将王凯扔进屋里。王凯踉跄数步,差一点跌倒。他环顾四周,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水泥地面,水泥的灰墙。地上倒放着一条板凳,一根又粗又长的黑皮鞭扔在板凳腿儿处。 在靠里面的墙上,竟然吊着一个双手被绑的男人,赤着双脚,两脚离地面有一尺多高。这个人年纪比王凯略大一些,胳膊被高高吊起,头发上的血迹已凝结成块。半个脸红肿,一只眼睛因为脸颊的红肿而眯成了一条缝儿。他的嘴巴半张,正顺嘴角往下淌滴着鲜血。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撕扯还是被打烂的,已变成了一缕一缕,满是血污,像膏药一样贴在他的皮肤上。 此时,这个半人半鬼的家伙正努力睁大眼,恐怖地看着王凯。 “小子,知道破坏规矩是什么后果吗?看一看他就知道了!”细眼睛逼视着王凯。 王凯看一眼那个人,又扭回头与细眼睛对视着,手悄然伸向了口袋,那里有他刚刚花25元钱从三轮车夫手中买来的无邪匕,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在这里用上了。 第五章 黑纱女 细眼睛伸出食指朝王凯勾了勾,如一只凶狠残忍的恶狼面对着自己即将入口、可以随意蹂躏的猎物。“来,小子,老子今天就跟你好好玩一回。今天一天都没有打人了,老子的手现在可真是痒得难受!” 王凯并没有抽出那把无邪匕,不到最后关键时候,他不想把自己逼到死路上去。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抽出无邪匕,那就等于是动刀子,如果不一招将对方致于死地,只少令对方再无还手之力。否则,等眼前这个恶汉有机会还击,那种还击将会更加疯狂、血腥,很有可能自己就没有小命了。 王凯后悔在大学时没有跟会武术的体育老师好好学几招,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小杂种,来,快过来!”细眼睛的壮汉朝向王凯一步一步逼过来。 王凯毫无章法,凭本能挥拳打过去。 细眼睛一把攥住王凯伸过去的拳头,向前一跨步,就到了王凯身后,同时将王凯的那只胳膊来一个老头背瓜,拧到了身后。“嘎吱!”王凯疼得一咧嘴,感到自己的胳膊要断了。同时,他的屁股被人用膝盖猛然顶了一下,王凯站立不稳,一头载下去,不知磕到什么地方,脑门顶上的发际痛得发木了。 细眼睛冷笑着,顺手朝被挂在墙上的人脸上“叭叭”扇了两掌,一股血又从哪人的嘴角喷出来。细眼睛这才感到有些过瘾,转过身看着王凯:“小杂种,像个爷们儿那样,站起来。” 王凯摇摇头,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有些摇晃,他不得不扶住墙壁。 “你他妈的没吃饭吗?你是不是一个男人?过来!”细眼睛呵斥着,迅速移步过来,突然出脚,踢在王凯的小腹上。 王凯感到仿佛一记重锤捣在自己的腹部,一股酸气从口腔泄出,嗓子眼儿咸咸的,有体液从嘴角流出来。他用手一摸,竟然是血。 自己吐血了!王凯脑袋轰一下。这个野人下手真他妈的狠! 几乎同时,又一脚踢过来,踹在王凯的脖项处。王凯仰面翻倒,后脑勺磕在了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小杂种,你他妈的比死羊还可怜,起来,快出手啊!你的胳膊也阳萎了。”细眼睛的眼睛闪着冷而残暴的光,冲王凯吼叫,两只拳头对空猛击了数拳,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着“呼呼”拳风。 这家伙是个疯子!神经病!这种地方什么人都可能有,变态者,强奸犯,甚至杀人犯。这他妈的那里是花花世界,分明就是人间地狱。王凯这时候真的从心底里后悔不该一人单独来到这里。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细眼睛,站了起来。 “呵呵,行,这才像个爷们!过来,快过来打我!”细眼睛走过来,一把抓住王凯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拍,“使劲儿,你他妈的会不会用劲儿?” 王凯被彻底激怒了,“去你妈的!”他另一只手突然出击,一掌打在细眼睛的脸上,“叭”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紧接着另一只手挣脱了细眼睛的紧握,“叭”又击出去,打在细眼睛的胸口。聚集在王凯身上20年的精力一时爆发,他手脚并用,向细眼睛身上一通乱攻。一时间打得细眼睛眼花缭乱,连连后腿。身上、脸上挨了数掌,大腿根儿处还被王凯踢中了一脚。 细眼睛的嘴角流出了血。 短暂的发懵之后,细眼睛适应了王凯无目的、杂乱无章的攻击。细眼睛瞅准王凯一个空档,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这一脚太狠了,踹得王凯双脚离地,身子腾空向后飞去,“咚”一声撞在墙上,重重地跌落下来。 王凯感到四肢有些发软,他想自己会不会已经死了。他动了动左手,还好,手指头还能动弹。这个野人、变态的杂种,他是要玩死我!王凯心里想着,坐在那里抬起眼睛愤怒地看着细眼睛。 细眼睛冷笑着擦去自己嘴角的血渍,一步一步走过来。 地上扔着血迹斑斑的衣裤,可能是从墙上那个挂着的那个人身上扒下来的。细眼睛一脚踢开它们,站到王凯面前,居高临下审视着王凯。 王凯往旁边挪了挪,他本来是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墙,他根本没有退路,只好侧身移动半步寻找机会。 细眼晴也往前移了半步,随着王凯侧过身,拿脚弹了弹王凯两腿之间“嘿嘿”冷笑:“小杂种,还能勃起吗?还想不想看裸体女人?嗯!” 王凯眼里已没有惧怕,他此时想到了报复,以恶还恶。他“呸”地朝细眼睛吐出一口血痰,那血痰直射到细眼睛的嘴角处。 细眼睛狂怒起来,他猛然抬起右脚,准备狠狠地向王凯的裤档间踢去,如果被这一脚蹋上,王凯的那个原本可以快活的部件恐怕从此就毁了。 这时候王凯纵身弹起,他的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无邪匕,“噗”,由下至上,插进了细眼睛的大腿根处,王凯原本是想刺进他的腹部,但由下至上太不方便,加之细眼睛踹过来的那条腿无意中起到了隔挡作用。 细眼睛两眼一翻,身子前后晃了两晃,朝前栽下来。 王凯屁股与一只手用力向一边挪,细眼睛身体如半截黑塔,愣愣地栽在水泥地上,一股鲜血从他的额角流出来。 王凯突然发现,倒下的细眼睛身后,站着一个黑纱女孩子,她的手里握着一根胳膊粗细的大棒。原来,是王凯那一刀,再加上黑纱女孩的背后一棒,才令细眼睛在刹那间失去了知觉。 “赵晓云!是你吗?”王凯又惊又喜。 黑纱女孩不说话,伸手拉起王凯:“快跟我走!” 王凯捡起那把无邪匕,跟着黑纱女孩往外面跑。 走廊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王凯左右顾盼,不知朝那个方向跑才是正确的出口。黑纱女子一把拉住王凯的手说:“别犹豫,跟着我走!” 两个人朝左拐,穿过一条长长的灯光暗淡的走廊,王凯感到这条道并不是他刚进来时的通道。跑了大约有三五分钟,前面赫然开朗,可以嗅到清新的空气,看到天空了了的几颗星星。 终于走出这个魔鬼窟了。 王凯长长地舒一口气。那只凉冷细腻的手还在拉着自己,她可能是又惊又怕的缘故吧!王凯暗暗地为黑纱女孩凉冷的手做解释。 黑纱女孩又拉着王凯向前跑了百余米,把那个地狱般的“地狱魅女”娱乐城远远地甩在身后。 王凯站住:“赵晓云。你是赵晓云?” 黑纱女孩并不回答,而是往前一指说:“快朝前面走,那里有一个小门,你可以出去。到富春堂去治一治你的伤,让曹玉娟大夫给你包扎一下。我就不能陪你了。多保重!” 王凯:“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赵晓云?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在哪里?那个家伙在哪里?” “地狱魅女”娱乐城突然灯影丛丛,十几条黑影晃动着迅速逼近。 黑纱女孩一推王凯说:“快走,不然你死定了!” 王凯拿起黑纱女孩的手,在她细腻如瓷的手背上轻轻一吻,说:“谢谢你冒死救我,希望有机会再见面。”说完,沿着黑纱女孩所指的方向撒腿跑过去。 第六章 马二炮 天亮了,石佛镇从黑暗中醒过。 在石佛镇的主街上,依稀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早行人。那些小摊贩们,起得更早,现在他们已准备好了稀粥、饼、茶叶蛋,等着顾客的光顾。 悦来客栈二楼,一行九个同学也先后起床、洗刷。 与王凯同一个房间的孙宪涛仅穿一个三角裤头,吃惊地看着王凯:“我说老K,你脑门上怎么青一块,快要肿起来了?”一边说一边要去摸王凯的脑门。王凯一把拨开他的手,自己轻轻在脑门上摸了摸,走到洗浴间面对镜子仔细看了看,只是有一块发青,并没有孙宪涛说的那么严重。他又悄悄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已经鼓起来一个包儿,因为有头发挡着,别人无法看到。 王凯:“我半夜上厕所,不小心滑了一跤,脑门撞到墙上了。奶奶的,小地方环境就是差。” 孙宪涛:“那么说,这个悦来客栈有责任,谁让他们把地弄得这么光滑的?最其码铺一个毛巾才对。作为消费者,我们有权找他们赔偿。” 王凯不耐烦道:“行了,老臭,你这张臭嘴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会。早上一睁眼就听你得不得、得不得没完没了地说。你让我耳根清净一会儿。” 孙宪涛:“好、好,我不说了。你知道这叫什么来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凯扭过头,一双大眼瞪着孙宪涛。 孙宪涛摆手笑道:“得,老K,就当我没说,行不?” 王凯抬脚佯做要踢孙宪涛,“你妈屁,乌鸦嘴!老子真不该和你同一个房间。” 孙宪涛讨饶般地后退:“咱君子动口不动手,谁动手谁是肉头。” 这时传来敲门声:“老K,老臭,都起床了没有?收拾好了没有?咱们准备出发了,早一点啊。” “知道了,庭相。”孙宪涛伸着脖子答应。 九个大二学生收拾完毕,拎着大包小包在楼下院内集齐,已是八点半了。 一个长头发男人从三楼拎着大皮箱往下走,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硬朗性感的小伙子,一身的健子肉,肩上扛着一个小山似的大包,里面鼓鼓囊囊地不知道装些什么。李汝楠认出是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冯导演,便感到不安地低下头想躲开他。 冯导演看到了李汝楠和她的这帮同学,主动走过来打招呼:“你们好,小伙子、漂亮姑娘们,这是准备到哪里去?” 孙宪涛走过去应道:“去明光厂的旧址——黑龙谷。” 冯导演看了一眼李汝楠笑道:“巧了,我们也去黑龙谷。看来咱们是有缘份。可惜我的车太小,不然让你们搭我的越野车一起上山。”冯导说着走到一辆泊在院里的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将包裹扔进车后备厢。 刘鸿相说:“不用了,我们去坐公交车。” 冯导演又径直来到李汝楠面前问:“我的越野车上还有两个空位置,你和那个小姑娘两个来坐吧!”一边说一边挑畔似地看着程超,那眼神似乎在对程超说:“丫头,你敢不敢坐我的车?” 程超脸一仰,一副无所畏惧的气势说:“行啊,汝楠,咱们俩坐他的车先走。” “不行!”刘鸿相伸手拦住:“我们还是一起走吧,大家相互有个照应!” 李汝楠往刘鸿相身边靠了靠说:“对不起先生,我不能跟你走。” 冯导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正好在石佛镇还有些事儿,你们先走,说不定我在路上就追上你们了。” 程超冲冯导演做了一个鬼脸,那意思是说,不是我不敢坐你的车,是我的同学不让我坐。 在刘鸿相、乔纯刚的招呼下,几个人先到小吃摊上简单吃了早点。然后,向石佛镇公交站走去。 石佛镇的公交站不大,门脸破旧而不起眼儿,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几辆破旧的公交车散乱地停在那里。程超的注意力被2路公交车的司机和那个胖胖的女售票员所吸引。在亦农的恐怖小说《石佛镇》中,这个司机和女售票员最后都变成了可怕的吸血鬼,他们拉着满满的一车乘客也都是活死人、吸血鬼。没想到在现实生活的石佛镇,还真能碰到这路车和这两个人,不知道是作家自己的想像,还是他的确曾在这个古老的小镇活创作过。 刘鸿相、孙宪涛再去售票处打听车次,得知:开往黑龙谷方向的根本没有公交车。 看来大家只能去找刘大麻子的私人小公共了。刘大麻子的私人小公共车每天上午九点一刻往山里开,终点就是明光厂的老厂办公楼门前,每天下午3点再开回石佛镇,一日一去一回就两趟。 九点一刻,一辆小公共不知从什么角落驶过来,停在石佛镇公交站左边一条肮脏的小胡同不远处。程超最先看到,一声招呼:“车来了!”大家蜂涌过去。车上已有一些不知何时提前上车的人。几个同学忙着抢占位置,最后刘鸿相、乔纯刚给李汝楠和薛玉华让了位置,他们两个人则只好站着。 小公共破旧不堪,窗玻璃已破损,有两个窗玻璃已不见了,露着宽宽大的窗口。窗夹缝里污垢堆积。24个座位,有近20个座位垫子破损,露出里面黑黑的海绵。车厢里可能刚用水胡乱冲洗过,一股霉变与汗臭味。李汝楠一上车就捂住自己的鼻子没有放开过。 程超更是不住嘟嘟:“什么味儿?真恶心!” 刘鸿相安慰说:“没关系,大家坚持一下,只要这车一开,空气流通起来就会好一些的。” 程超便扭头冲司机刘麻子喊:“师傅,快点开车吧,什么时候能走啊。” 司机刘麻子是一个30岁左右的汉子,不高大,但很强壮,黑红黑红的脸蛋,一双卧蚕眉,眼睛不大,一脸胡子渣儿,十天半月也不舍得刮一次。这时候他正坐在驾座上悠然自得地翻看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黄色彩绘杂志,女人坦胸露乳,两腿叉开,性感异常。听到程超的催促,他忽地合上杂志,扭头看了看,猛然摁了两声喇叭。 一直在小公共车旁边招揽乘客的是一个干瘦的女人,嘴里不停地喊:“有去老狼谷,五家坡、五指山、黑龙谷,老明光厂方向的快上车了啊!”听到喇叭,干瘦的女人又叫喊了两声,才转身跳了上来,随手把车门关上,一次没有关严实,她又回过身用力猛地一拽,车门才极不情愿地“砰”的一声合上了。 “大丫,让哥来抱一抱,看看今天身上是不又长了二两!”车上有熟人开玩笑。 有人立即跟着起哄。 “去你妈的,回你抱你奶奶去。”被唤做大丫的干瘦女人眼也不抬地说着,从破烂的包包里取出一个蜡黄的票本说:“各位大爷大妈大哥大姐大妹子小弟弟,老少爷们儿,买票了啊!两元一张。” 小公共突然一哆嗦,终于启动了。 小公共车从石佛镇驶出来,往东南方向开去。先是一段丘陵道路,坑坑洼洼,从半空中俯瞰,小公共就像一个甲壳虫在山路上爬行,一忽儿不见了,一会儿又驶出来。 天高地大,远山如黛。 是谁在驶向死亡的地狱?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面出现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站着一个小伙子,穿着一身看不出什么颜色的衣服,背着一个脏呼呼的小军包。军包带子的挂扣一边已脱落,只好挽了一个疙瘩又连在一起。小伙子一脸黝黑,斜眉歪眼,看着车来了,也不招呼,慢慢地踱到路中间去,屁股冲着小公共疯狂地扭了又扭。 小公共“嘎吱”一声,在他背后停下来。刘麻子黑着脸,从窗口控出头骂:“马二炮,你他妈找死呀?老子从你身上碾过去跟碾死一个蚂蚱一样。”一边说,一边气呼呼地“叭”地摁下门的开关。 马二炮一窜上了车,“嗳哟妈妈,这人真多,放屁的地方都没有。马大丫,给老公我找个地儿座。” 马大丫:“你是谁老公?你是你们家骚母狗的老公吧。没地儿坐,你站在门口吧啊!” 马二炮“嘿嘿”一乐:“实在不行,我就受一点委屈,坐到你的大腿上。” 马大丫笑道:“美死你,回去坐你妈怀里吃吊袋子奶吧。” 车里一片轰堂大笑。孙宪涛扭头在孔润泽耳边说:“我说作家,艺术源于生活,这生活源于民间,瞧一瞧,这多好的生活素材。” 孔润泽笑了笑:“这太荤了,上不得书的。” 马二炮眼睛往车后面瞄,看到了程超、苏慧娴、李汝楠、薛玉华几个女同学坐在一起,便一挤一挤地往这边移动。最后靠在了苏慧娴旁边的座椅靠背上。“妹妹,能让个地儿让哥放半个屁股吗?” “你看能坐吗?我们都挤得喘不过气了,哪还有你的地方?”程超理直气壮毫不克气。 马二炮:“嗳哟,小丫头挺厉害。不怕找不到老公吗?” 程超脸色都气得变了:“我找不找老公关你屁事儿!” 马二炮眼珠瞪起来:“哟呵,小姑娘年纪不小,脾气挺大啊?我就坐在这里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说着,“卟通”一声,硬挤着坐在苏慧娴旁边。 “嗳,你这人怎么回事儿?”苏慧娴也生气了,猛地推了马二炮一把。马二炮的屁股原本只是夸了一点点椅子边,被苏慧娴这么一推,他就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 “妈那巴子,找死呀,哪来的死丫头。”马二炮忽地站起来。 “你骂谁呢?”乔纯刚忍无可忍,身子一晃,站在了马二炮面前。 与身强体壮、高大威猛的乔纯刚相比,马二炮瘦了一圈,低了半个头。但马二炮不能在自己的熟人面前丢了面子,心里虽然发虚,但嘴巴还硬:“嗳呦,英雄救美人,林子大了什么鸟人都有,这车上还真有不怕死的!”马二炮后退半步,差点踩到刘鸿相的脚。 “你嘴巴干净一些。”乔纯刚说着,脸已经红了。乔纯刚只要一生气,脸就变得跟红脸关公似的。 “我嘴巴干净不干净关你屁事儿?你他妈的算老几呀?”马二炮不服软儿,小胸脯挺得跟鸡胸一般。 “你再骂一句,别怪我不客气。”乔纯刚握紧了自己的拳手。他在大学里是校拳击队的队长,领着学员在省里获得过拳击比赛二等奖。对于面前又瘦又小的无赖马二炮,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但乔纯刚是讲道理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动手。 “谁他妈的跟你客气?老子还要揍你哩!”说着,毫不识趣的马二炮,突然伸手向乔纯刚胸部捣过来。 乔纯刚抬手握住了他的拳,轻轻往上一举,痛得马二炮直咧嘴,“嗳呦呦!这丫还他妈有把子力气。” 乔纯刚握住马二炮的手,往车前面一推,马二炮差点向后仰过去。不是他身后有人扛着,这家伙早摔个仰板脚了。 “妈的,你找死啊!”马二炮好不容易站住身,恼羞成怒,忽地从脏军包里抽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老子今天就让你见红!” 苏慧娴、李汝楠等几个女生不约而中“啊”地发出惊叫,她们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可怕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