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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十七章
阅读次数:229 发表日期:2008-5-17
  第十二章 鬼入厕

“你们真是闲得无聊,干嘛要打老鼠?你们没看到那只母老鼠还是一只怀孕的老鼠吗?真是太惨忍了!”薛玉华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人似乎这时候才突然听到薛玉华的阻止,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李汝楠仍低着头在哭泣,不知道是为了自己死去的弟弟,还是被刚才的一幕所再次惊吓。
程超一手拉着李汝楠,扭过脸来说:“就是的,两只小老鼠毫无反抗之力,你们几个大男生有精力去捉一个大黑熊来给我们瞧一瞧!”
“嘿,你这叫怎么说话呢?老鼠是人类的敌人,消灭老鼠就是为人民除害。农民伯伯种粮食多不容易啊,可是每年不知有多少粮食都进了老鼠洞里进到老鼠嘴中!我们这也叫行侠仗义,为人类做贡献。”孙宪涛洋洋自得地狡辩。
苏慧娴撇一撇好看的薄嘴唇:“得了吧孙宪涛,就你这小身子骨儿还为民除害呢,别让这黑龙谷的老鼠联合起来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去、去,说什么悔气话!”乔纯刚说。
“算了,是我们不对,不应该惨杀生灵。”刘鸿相似乎意识到什么,主动承认错误,转身向着那堆死鼠,双手合十,口中念了句:“阿弥陀佛,愿上帝保佑你们母子早进天堂吧。”
刘鸿相的这一举动,倒把苏慧娴、程超给逗乐了。薛玉华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开口说:“走吧,咱们别在小学区呆久了,还是到中学区看一看吧。”
几个人从小学教学楼的三楼走下来,沿着学校的马路往东北走。整所学校依小贤山山势而建,建在小贤山的西北方向,往西属小学部,缓缓往东北走,中间有三层学校实验室大楼,包括图书室、材料室等。右边就是大操场,实验室南面的半山坡上有两排平房,曾经是学校一些老师的家。
中学楼分三层,像一个放在小贤山下的大哑铃,两头大,中间小。中学部三楼分别是高三年级、高二年级,高一年级。一楼和二楼则分别是初三年级、初二年级和初一年级。现在中学部教学楼与小学教学楼一样,残破不堪,许多窗玻璃都不见了,有的既使存在,也只是一些玻璃残部,白森森的断玻璃渣子锋利无比。
“好惨啊!简直和废虚没什么两样!”程超感叹。
“是啊,没想到人去楼空,如此凄惨景像!”刘鸿相无奈地叹口气:“如果我们厂不搬迁,这里面一定还坐着朝气澎渤小学弟们,每天早上书声郎郎,课间时分,操场上人声鼎沸!体育课上踢足球,打蓝球,女同学跳绳、打羽毛球。具往矣,青春时光已随风逝去。我们这是不远千里回来凭吊已逝的青春年少大好光阴啊!”
乔纯刚带头往三楼走,拐过楼梯就是高中一年级教室。作为一家工厂子弟学校,越到高年级,学生越少。初中三年级毕业后一部分学生分流,考上中专的去厂外就读;还有一部分学生,其家长认为厂外的学校比较好,比如位于石佛镇的第二高级中学,便安排子女去了那所学校。所以,留下来的每个年级只剩下一个班,每班也只有二三十人。
高中一年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
几个人趴在破烂不堪的窗口,沉默不言。
往事不能如烟,但时空转换,正如做梦一般,仿佛昨天还坐在这个教室里读书,老师在课堂上黑板前讲读,同学们在课桌前听讲……只是一转眼,他们已经读到了大学二年级,而眼前的中学教室已残破不堪,“被遗弃”这三个字如此刺目,又如此成为残酷的严实。
程超忽然伏在薛玉华耳边说:“我要去撒尿,你去吗?”
薛玉华摇摇头,她正沉浸在对往惜岁月的追忆中。
程超一转身,“蹬、蹬、蹬”,小跑着下了楼。
厕所在中学教学楼的西侧,在学校篮球场的东首。先是一段水泥路面,刚一过教学楼,就是一个由石头砌成的台阶慢坡,一级一级往上走,大约二十个台阶后,有一个小水泥平台,再往上台阶分成了左右两个,左边是女厕所,右边是男厕所。台阶的往上是小贤山的山坡,往下陡直约三四米高,下面就是篮球场。四五年前,每到课间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便从教室涌出来,一条狭窄的小石阶路总会出现涌堵现象。有些胆小的女生常因为拥挤而吓得失声尖叫,害怕从陡坡一面跌落下来摔伤。
程超小跑着沿台阶而上,当年还算齐整的石砌台阶,现在已变得残破不堪了,有些地方,石头凭空不见,露出赤裸裸的烂泥草根。程超越往上走,不得不越加小心。
过水泥平台,往左转,再走上七八个台阶,就是女厕所。程超哼着歌,漫不经心地往女厕所里钻。绕过挡墙,就可以看到女厕所里的全景。刚一进女厕,程超突然闭嘴,心忽地提到嗓子眼儿处。她做梦也没想到,在如此谎谅少人烟的地方,厕所里竟然有一个女人。程超脱下内裤,蹲在便池上,一边小解一边偷偷侧目,看离自己相隔五个便池的那个女人。
女人低着头,身体奇瘦,如一层薄皮包着骨头。看那体形与身态,年纪并不大。乌黑长长的头发并没有披在肩上,而从肩膀处从胸前直接垂下来,如两道密密的黑色布帘子,挡住了她的整个脸颊。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她的脑门儿,只有黑黑的长长的头发垂挂在那里,几乎要触及满是灰尘的地面。
程超感到一股冷飕飕的寒气从后脊椎骨冒出来,一直冷到后脖根儿——
这个女人怎么像一个孤魂野鬼?!

程超越看越觉得害怕,匆匆撒完尿,用手纸擦了擦下身站起来,提上内裤。抬脚刚要走。
“妹子,有手纸吗?”一个低低的阴森森的声音,是那个垂着头发的女人发出来了。
程超一惊,佯做冷静道:“我有啊!”说着,从上衣袋取出一贴手纸递过去。
程超壮着胆儿,想借助这一递一接手纸的机会,看清那蹲着的女人的脸。然而,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抬头,两边的黑头发如两道严实的黑布幕,依然密不透风地挡着她的脸颊。所幸,两道黑布幕中间,尚有一条窄窄的缝隙。
程超借侧身递手纸的机会,扫了一眼那张缝隙里的脸。
——那是一张碳黑皮肤的脸。
程超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到那女人的眼睛!
程超可以看到对方伸出来的手,一只长长的胳膊,没有润红的肌肉,只是黑皮肤包着长长的骨头,那手纤长如枯树枝一般。迅速一把抓了程直递过去的手纸又缩了回去。
“谢谢妹子!”
程超:“不用谢。”
程超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厕所,她长舒一口气,刚才那一刻竟如此慢长,令她忘记了时空。直到这时,程超才感到自己的腿肚子有些微微地发抖,她慌忙沿着石台阶往回走。
……
薛玉华等看了教室,从楼上下来,左转,去看原来学校的小会议室。小会议室有20多平方米,靠里面还有一间,是当年学校苏文山校长的办公室。现在会议室和办公室都空荡荡的,连那间校长办公室的门也不知哪里去了。
孙宪涛说:“孔润泽,还记得吗?那次我们踢足球,把球从篮球场踢飞到校院墙外面的马路上,正好李矬子骑摩托车从那里路过,李矬子喝了酒,我们也不知道是球砸在了他的车上,还是他自己喝多了酒脑袋发晕的原因,摩托车摔倒在路边,车前灯也毁坏了。他依依不饶,告到明光厂司法处,司法处的调解员老温来学校调解,当时就在这个小会议室,把咱们十几个踢足球的男生都招在这里,要咱们共同赔李矬子130元车前灯的钱。”
孔润泽当然记得,因为那一脚是他踢飞的。最后调解的结果,他家出了30元,其余每个参加踢球的学生各出了15元。
这时候,门口传来程超急促的叫喊:“乔纯刚,刘鸿相,你们在哪里?”
“在这里呢!走吧,咱们出去吧。”刘鸿相应答着第一个走出学校小会议室。他猛一抬头,看到程超脸色仓白,眼睛里满是慌乱与恐惧,不解地问:“程超,你怎么了?”
“我,我刚才在厕所撞见鬼了。”程超说。
“你开、开什么玩笑。”孙宪涛笑着说:“这光天华日的,哪来的鬼怪?你别是自己吓唬自己完了,又跑来想吓唬我们?”
苏慧娴过去一把拉住程超问:“在哪里,在厕里?真的还是假的?”
程超急了:“不信,你们谁和我再去看一看,它肯定还没有走!”
王凯喊:“走,咱们去看看鬼是什么模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到过鬼哩!”
薛玉华说:“人家是在女厕所碰见的鬼,肯定是一个女鬼。你们男生不许进去!走吧,我们女生可以去看一看。”
大家出了走廊,来到篮球场上,几个男生都站住了,看着几个女人纷纷上了台阶。
“不行,我得去撒尿!嗳呀,我的中学时代的厕所呀,我好好想念你呀。事隔多年以后,我再回来上一次厕所!留下一个充满温情的纪念。”孙宪涛连说带唱,大步跟了上去。
薛玉华走在前面,程超紧跟在她后面,两只手拉着薛玉华的胳膊。旁边是苏慧娴,最后面是李汝楠。李汝楠原本不想跟着来,是苏慧娴回身拽了她一把说:“走吧,好玩儿,一起去瞧一瞧!哪来的鬼呀,八成是小超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第十三章 惊犬
薛玉华一脚踏进女厕里面:“程超,你别戏弄我们,哪来的女鬼呢?我怎么连一个鬼影儿都看不到呢!”
程超退缩在厕所门口不敢进,被苏慧娴从后面推了一把才撞进来。
果然,厕所里空荡荡的,刚才那个蹲着的女人不见了。
“不对呀,刚才我还见她的,我蹲在这里撒尿,她就蹲在那里,与我相隔,一、二、三、四个茅坑。瞧,这是我撒的尿,你们看一看她那个茅坑有尿或大便没有?”
苏慧娴走过去看了看:“你自己来看看吧,什么都没有,干旱得就跟三年没下一滴雨似的。看来需要我来滋润一下了。”苏慧娴边说边脱下自己的短裤。
“胡说,她肯定在这里过。”程超急步过来细看。
便池里很干燥,别说一团尿液,就是一滴露水也没有,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有人用过的痕迹。
“妈呀,真是遇到鬼了,刚才她还跟我要手纸来着,我给她手纸时,看到她的脸好黑,她的胳膊和手好细好长!”程超一脸惊恐。
“程超,别和我们逗了,别不是你自己吓自己吧?建议你以后少看点恐怖小说。”薛玉华上前拍了拍程超的肩。
苏慧娴已经蹲到旁边一个便池撒尿了。“喂,薛玉华、李汝楠,你们不解决一下负担?不要等一会有了跑到山沟里蒿草后面去方便。”她抬头微笑着说。
薛玉华笑道:“人真是奇怪,看到别人做什么,自己就也想做什么了。我的小肚子也感觉到发涨了,即来之则安之,小便一下又何方?再为咱们子弟学校做一会贡献吧。”说着走到一个便池前,解开自己的裤带蹲下去。
李汝楠也有了某种反应,不声不响地走过去蹲在一个便池上。
三个女大学生齐刷刷地蹲在便池上小解。“哗啦啦”如山涧泉水,沿溪流丁咚而下,清脆悦耳。
程超依旧站在厕所的入口处,紧皱着眉头。“你们,你们真的不相信我?我刚才肯定是百分之百看到她了。”
“也许吧,她可能就住在这附近,比如原来的老师宿舍里面。不过不是女鬼,而是一个女人。说不定还带着几个娃娃呢!”薛玉华微笑着为程超作出另一个解释。
“妈呀,有鬼啊!”突然,与女厕所一墙之隔的男厕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地叫喊。
“啊——”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发出了尖叫。
“哈哈哈——”隔壁厕所传出孙宪涛阴谋得逞的大笑。
“老臭,去死吧你!快把我的心吓得跳出来了,得了心脏病我就找你算账。”程超愤愤地骂。
“讨厌,老臭!”薛玉华、苏慧娴责怪孙宪涛。
孙宪涛一路狂笑着出了男厕,往山下跑。
四个女生也从厕所里走出来,嘴里还在攻击着孙宪涛。
刘鸿相、乔纯刚“呵呵”笑着看着孙宪涛:“这家伙肯定又干坏事了。”
孙宪涛一蹦一跳往西跑去。
王凯眯着眼睛,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孔润泽没有笑,他感到空旷的校院里,的确存在着某种怪异的气息。他再次打量着四层教学楼。
这时,跑在前面的孙宪涛突然站住了,他的身体仿佛僵了一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看到鬼了?”乔纯刚哈哈笑着紧跑几步,突然他也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后面跟随而至的刘鸿相、薛玉华、程超等也突然停止了交谈,眼睛刷刷地看着前方。
在教学楼西边,有一个瘫塌的石头院墙入口。在入口的石块上,昂首站着一匹黑毛大狼狗。这条狼狗身高体大,站起来足足有一人高,两只眼睛闪着黑亮的光,吐着长长的舌头,舌头上面有粘粘的液体。嘴巴微微裂开,裸着白森森的牙齿。
“噢——”突然出现的狼狗,两腿趴着地,哈着腰对着面前十几米开外的几个年轻人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这只狗真凶!大家别惹它!”刘鸿相低声提醒说。
狗怕一摸,狼怕一拖。王凯没有听刘鸿相的话,猛然伏下身,佯做要拾一块大石头。
黑毛狼狗没有退缩之意,而是由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怒吼。接着张开大嘴“汪汪”狂吠,向他们示威。
“薛玉华,看一看是你是你大伯家的那只黑狗?”刘鸿相问。
“不是,你没看到,它的眼睛周围有一圈白毛吗?”薛玉华说:“我薛老爷子说过,这种白眼狗生性最凶猛,我们千万别招惹它!”
王凯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向白眼狼狗掷过去,白眼狼并不惊慌,而是将脑袋轻轻一摆,那石块儿就打空了。白眼狼狗似乎被王凯的行动激怒了,他猛吠数声,跃下了断残的墙墙向几个年轻人扑过来。
“啊——”后面的几个女同学不约而同发出尖声惊叫。
“我的孙二娘唉!”孙宪涛转身就要跑。
“别跑,你一跑它就会更凶!咱们都站着别动!”乔纯刚说着,眼睛急速左右转动,在教学楼梯的一侧,不知什么人扔了一根一丈来长的木棍。他轻轻一跃,跳过去一把抓起木棍。有了武器,乔纯刚神色缓了下来。
这时候,白眼狼狗一边叫啸着一边一步一步往前窜,离几个人越来越近。
乔纯刚身体一跃来到最前面,丈把长的木棍横在胸前,两只如豹的大眼瞪起来,与白眼狼狗怒目相视。
白眼狼狗被乔纯刚的气势也吓了一跳,四足抓地停在那里,只是张大嘴巴“汪汪”狂吠。
    双方对峙,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小白,回去!”随着一声断喝,一个精瘦的赤着上身的老头出现在断墙头上,脚上踢着一双布鞋,后跟儿几乎磨损殆尽,前面露着大拇脚趾头。
白眼圈狼狗听到命令,忽地调转头,温和地回到瘦老头身边。
紧张的阵势倾刻化解为无。
几个女生吊在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瘦老头身后背着一个柴篓,不知里面放些什么。他也不再看白眼狼狗,只顾自己轻轻一跃下了石墙,继续往西走。
那只白眼狼狗一改刚才的凶猛,对几个人视而不见,轻迈着四蹄跟在老者的身边。
“大爷,这只狼狗是你家的?”孙宪涛问。
瘦老头点点头,依旧往前走。
刘鸿相、王凯等为瘦老头让开一条路,瘦老头眼也不抬地走过去。
孙宪涛尴尬地咳嗽一声,没话找话地又问:“大爷,我想请问一件事,学校里这么多空房子,为什么就没有人家来住呢?”
瘦老头听罢,站住脚,扭回头看了看孙宪涛,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慢慢地开口说道:“你们不知道吗?空房三年,就必有鬼来住。这里已经闹鬼很久了,原来曾住过一户,不久就死了两个人,他们就搬走了。如今,谁还敢再来住?你们不要在这里玩了,快离开这里吧,如果猛鬼附身,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瘦老头说完,转身就走。
那只白眼圈狼狗一声不响地跑在他的前面,像一个勇敢的开路先锋。

                      第十四章 游泳池

黑瘦老头口唇轻启淡淡地说出的几句话,却如一记记重锤,重重地砸在刘鸿相他们每个人的心上。几个人同时愣在那里,乔纯刚看了看刘鸿相,刘鸿相看了看王凯,王凯看了看孙宪涛,孙宪涛看了看孔润泽。几个女生则挤靠搂抱在一起,手与手紧紧地相握。
“真,真的有鬼啊?”苏慧娴颤抖着声音问。
“我刚才都说了,你们不相信!”程超这时候终于找到有力的证据:“那个在女厕所里的女人,就是一个女鬼!”
乔纯刚很快恢复镇静,若无其事地挥一挥手说:“山里人都迷信,一个没文化的山野老头说什么你们都相信?你们是不是太容易被欺骗了?”
“就是、就是,程超你肯定是恐怖小说看得太多,产生了幻觉。如果说有鬼,我倒看这个瘦老头怪里怪气的像一个老鬼!”孙宪涛随声附和。
“走吧,咱们还是去游泳池看一看,瞧这鬼热的天,说不定游泳池里有水,咱们还可以有畅泳一翻呢!”王凯说着,率先跃过瘫塌的学校石头院墙。
经过短暂的周折,几个人又继续一起往东走去。
沿着小贤山的山道往东行走约四五百米,过一条南北走向的水泥路,就是原来明光厂的游泳池了。
“谁还记得一个人——周明的爸爸?”老臭孙宪涛忽然皮笑肉不笑地问。
“周明的爸爸是谁?”刘鸿相反问。
王凯说:“我知道,有一次他来游泳池洗澡,不知为何突然犯晕了,还以为自己是进了澡堂里,在更衣室脱光了衣服,然后径直走上石阶,站到游泳池高高的跳台上。他赤身裸体一出现,立即吓得游泳池里的女人惊声尖叫,有人还冲着他大骂死流氓。他自己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满泳池的人都盯着自己看,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这时候,有人拿手指点他和身体。他一低头,这才忽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羞愧得急忙往更衣室奔,还绊了一觉,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当即磕得鲜血‘哗哗’直流。后来周明一家就离开了明光厂。那个时代,人们还不开化,觉得这种事儿太丢人了。如果是放到现在,人们谁还管你呢?裸游多的很。”
“喂,我提个建议,咱们去裸泳吧。我知道老外们最好这一口儿,海滨沙滩上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脱光衣服,光着屁股游泳晒太阳,那才叫享受大自然呢。”老臭说得津津有味。
“就你的损招多!”刘鸿相看了看满口唾沫星儿乱飞的老臭说。
“程超,你敢吗?”老臭斜着眼睛看了看程超。
程超不服气说:“哼,有什么不敢的?你敢脱我就敢脱。”
孙宪涛:“我看你总是嘴皮子占上锋,轮到实际行动就偃旗息鼓了!”
程超:“你别激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就你那小心眼儿小招术儿骗一骗三岁小孩子行,骗我,门儿都没有!”
……
明光厂的游泳池建在小贤山东余脉的山顶上,约有五六百平方米。
八九个大学生走到游泳池的大门前,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越野吉普车,车版号XX234。
“这不是那位长头发冯导的车吗?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孔润泽疑惑地问。
“天这么热,不会也来这里游泳吧?”刘鸿相解释:“走吧,咱们走进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几个人刚要往里进,忽然从大门后面钻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一身不知什么颜色的衣裤,一脸黝黑,斜眉歪眼。刘鸿相他们一看都识得,就是今天上午与他们一路坐车而来并发生过冲突的马二炮。旁边一个则是一大高个子,四方大脑袋,细眼粗眉,一脸横肉。尤其在左眼下方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看上去更加令人恐怖惊悚。

“喂,你们几个听着,此处不能进!” 刀疤粗野地呵道。
刘鸿相、乔纯刚等同时站住脚,刚才他们还有说有笑的,这时候全都嘎然而止。
“凭什么不让进呀?这是明光厂的游泳池,我们以前夏天的时候常来这里游泳来着。”程超表示不满。
马二炮往前走两步:“哟呵,又见面了,老几位?怎么着?又来这里跟老子抢座位来了?这里不是刘大麻子的小公共汽车,这里是老子们的地盘。什么他妈的明光厂黑光厂的,早他妈的见阎王去了。现在归老子所有,说不让进就不让进,滚,都快滚远点儿,立马从老子眼前消失。”
“你不让进也就罢了,怎么张口这么多粗话?”刘鸿相质问。
“什么粗话细话,快点儿给我滚,等会儿老子不耐烦了还打人呢!”马二炮说着,眼睛挑衅地冲着乔纯刚看了又看,一脸的坏水。
“你小子嘴巴干净点儿!”王凯向前跨了一步,脸色冷峻地提醒马二炮。
刘鸿相跟着向前一步,拉了拉王凯,把口气放缓下来:“如果这里是你们的工作车间,不让进我们也能理解。我们几个同学都是原来明光厂的子弟,事隔四年碰上这次都放暑假想回来故地重游,只是看一眼就走,不会影响你们工作的。”
“不行,你以为这里现在还属于明光厂吗?早他们改朝换代了,现在老子说了算,老子说不让进,就是一只苍蝇也他妈不敢飞进来!”马二炮眼睛一翻,摆出一副十足的诬赖相。
“老子就要往里进,你能把我怎么着?!”王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突然大吼一声,大踏步往前就冲。
刀疤一个跨步跃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了王凯的脖领子。
王凯也不示弱,也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两人较上轻儿,与凶狠的刀疤相比,王凯明显占不到上风。刀疤抽出左手,握拳“叭”地击在王凯的面门上。王凯身体失控,往后“蹬蹬”退了两步,凑巧一脚踩在一个圆滑的石头上,站立不稳,仰面跌倒在地上。王凯感到脑子一震,鼻孔发热,一股热的东西喷涌出来,他伸手一摸,是鲜红的鼻血。
王凯当时眼都红了,“噌”从地上站起来,跨步窜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叭叭”两掌正打在刀疤的脸上。
刀疤再次伸手攥住了王凯的脖子。王凯抬脚就踢过去。
乔纯刚看王凯形势不妙,冲上来:“有理讲理,别动手!”他是要来劝架,但刀疤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身体一闪躲过王凯的脚,挥手一拳打向乔纯刚。
乔纯刚一侧身,“砰”一把抓住了刀疤的手。
站在旁边的马二炮,抬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乔纯刚的后腰眼上。
“我靠,想打架是不?”孙宪涛“噢”一嗓子冲上来,冲着马二炮就是一拳。五个人撒扯在一起,砰砰叭叭一阵拳脚相加。
“都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刘鸿相大喊着冲上来,想分扯开几个人。
马二炮的嘴上也见了血,他偷眼一看,阵势对自己一方不利,仰脖儿高声呼喊:“快来人啊,有人要来踢摊子了!”
马二炮话音刚落,从游泳池大门里冲出三个人。冲在前面的是所谓的导演冯丙伦,紧跟在后面的是开车的史如意。第三个人是一个瘦高个子的老头,皮肤黑红,身上没有四两肉,只剩下皮包着一把骨头,看年纪大约也就在五十出头。
“住手!”瘦老头大呵一声。
刀疤和马二炮如同听到将军命令一般,立即停下手。
“怎么一回事儿?”瘦老头目光如电,扫视了一眼乔纯刚几个人,又扭头盯着马二炮和刀疤。
马二炮说:“费爷,这几个小子想进去,我和费志理不让进,结果话不投机就打,打起来了。”
被称做费爷的瘦老头转身仔细看了看乔纯刚几个人,又抬眼皮扫了一眼他们后面的几个女生,面带微笑问:“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刘鸿相说:“我们都是原来这里明光厂的子弟,从小说在这里长大,现在回来就是想故地重游,随便走走看看。”
“噢,明光厂的子弟。明光厂我本人也很熟悉啊,当年我也曾与明光厂有过愉快的合作。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费志魁,你们叫我费叔好了。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因为你们厂的王得全副厂长、苏明春书记,还有乔继宏主任、金云庆主任,还有财务处的宫赋处长、毕小玲会计等等我都认识。当年也都和他们愉快地交往。你们能回来看一看,说明你们对我们黑龙谷有情有义啊,欢迎你们回到。”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王得全厂长、乔继宏主任的儿子也都在这里。”刘鸿相惊喜地说,有了这层关系,他感到气氛缓解很多。
“是吗?他们在哪里?哪位是王得鑫厂长和乔继宏主任的公子?”费志魁眼睛一亮。
“那位高个子长相很英俊的是王厂长的儿子王凯,这位很强壮的是乔继宏主任的儿子乔纯刚。”刘鸿相介绍。
“嗳哟,一个个都长成棒小伙了。认识你们很荣幸,很荣幸。”费志魁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过去和乔纯刚和王凯一一握手。
乔纯刚感到这个老头的手异常有力,同时也异常的冰冷,就好像冬眠的蛇的皮肤。这是一个富有心机的家伙,这种人最不容易对付。乔纯刚在心里想。
费志魁停了停又说:“实在对不起,忘了给你们介绍,我身后的两位,一位是著名的导演,一位是著名的演员,他们不远万里来到我们黑龙谷,是为了——为了拍一部电影。你们都是大学生,都应该懂艺术的。而我是一个,一个粗人。但是我也知道,艺术在创作的时候,需要一个安静的没有外界打扰的环境。我和冯导是好朋友,所以抽时间来配合他工作,那两个是我的手下的兄弟,一个叫马二炮,另一个是我不争气的弟弟费志理,他们是来保证艺术家在工作时不受外界打扰的。刚才他们可能对你们太没有礼貌了,我这个当大哥的代他们向你们道歉,请你们一定要谅解。”
“啊,拍电影?拍什么电影?我们能不能进去看一看?”程超走过来兴趣昂然地问。
“不行,我们需要完全封闭才能拍!”冯丙伦从后面走上前,眼睛微眯着看着程超,又看了看李汝楠:“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换个时间来!我们一定会非常欢迎。”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孔润泽无意中把视线投在了游泳池破烂的大门里,他忽然发现,在大门背后,躲藏着一个妖艳的女人,赤白着胳膊与腿,只披着一件薄薄的雪白的单衣站在那里,正偷眼往这边瞧着。孔润泽眨了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但奇怪的是等他再睁开眼睛聚目看过去时,那个赤白胳膊的女人却不见了。
费志魁与长头发导演冯丙伦怎么能混在一起呢?他们究竟在已经废弃的游泳池里做什么勾当呢?孔润泽暗暗地思索着。
“那好,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就不进游泳池了。”刘鸿相说着,冲大家使了一个眼色。
几个人折身往回走。走在王凯后面的程超突然大叫:“王凯,你的脑后怎么啦 ?”
王凯伸手在自己的脑后一摸,竟是一手的鲜血。
                   
                     第十五章 棺材板
“肯定是刚才与那个刀疤打架的时候摔的。咱们快走吧,到我大伯家包扎一下,我薛老爷子是郎中。”薛玉华说。
众人来到薛玉华大伯家,薛老爷子仍坐在太师椅上乘凉。薛玉华拉着王凯来到薛老爷子面前,让薛老爷子瞧王凯的伤势。
薛老爷子微眯着眼睛,伸手在王凯的脑后轻轻摸了摸说:“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在里屋薛老爷子的床头,放着一只不大的木箱,已经看不清色泽,不知有多少年历史了。薛玉华记得小时候自己在外面摔了跟头,哪里噌破了皮,薛老爷子就会从这个小木箱里取出一些黑糊糊的细药粉涂在她的伤口上,睡一觉之后那伤口就结了痂。在薛玉华的印象中,薛老爷子的药箱充满了神秘和神奇。
“薛老爷子,是这个箱子吗?”看到药箱,薛玉华仿佛又回到童年的时代。
薛老爷子点点头,打开药箱,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半箱大大小小的纸包。薛老爷子翻了两翻,轻松地就找到一个已经发黄的纸包,打开里面是一种紫黑色的细药粉。
“来,蹲在这里!”薛老爷子招手示意王凯蹲在自己面前,他捏了一小捏紫黑药粉,颤微微地凑近王凯的后脑伤处,“噗”的一口吹去,药粉如长了眼睛一般,“呼”地飞起,纷纷粘贴在王凯的伤口上。
“站起来吧孩子,睡一觉再过一天就会没事儿了。”薛老爷子用抖动的手拍了拍王凯的肩膀。
“谢谢你,薛老爷子!”只有在这样的老人面前,一向羁傲不训的王凯才表现出他心底里那种可爱的顺从。
孙宪涛说:“农村的郎中好厉害,有的郎中比大城市里大医院的老专家还厉害,他们的偏方能治好许多希奇古怪甚至被大医院判了死刑的病人。我有一个叔伯,腰在干活时扭伤了,找了好几个医院的大夫、专家,都说他的腰没治了,恐怕下半生都要弯着腰生活了。后来,遇到了一位乡下郎中,郎中说我给你治一治,开了一幅中药,内服外缚,一个半月后,我叔伯的腰就直起来了。”
薛玉华微笑着说:“你们可别小看我薛老爷子这个郎中,他可是救过黑龙谷里很多人的性命的。说起他年轻时做赤脚医生的故事,三天三爷也说不完。他一生中什么希奇古怪的事情都经见过。”
“是啊,俗话说家有一老,胜有一宝。老年人经验丰富,可以为我们提供很多有益的指导。可惜啊,我的薛老爷子和外公都去逝了,我就是想向他们取经也没有机会了。”刘鸿相感叹。
“薛老爷子,你见过鬼吗?”孔润泽突然在后面问。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薛老爷子混浊的眼睛忽地一亮,招起头看着孔润泽。
“对了,是这样的,我们在去游泳池之前,先去了明光厂子弟学校。我在女厕所里碰到一个怪异的女人,身体瘦得如一层皮包着骨头。长长的黑头发好像两道密密的黑色布帘子挡住她的脸颊。我与她相隔几个便池,可是我分明能感到她身上有一股冷飕飕的寒气,我觉得她不是一个大活人,更像一个孤魂野鬼!”程超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薛老爷子破旧的太师椅旁边:“薛老爷子,你说这世界上有鬼吗?”
薛老爷子又扭头看了看程超,伸出枯干的手在程超白白嫩嫩的手背上拍了拍说:“鬼在人心中,你觉得有鬼,那鬼就会来,你觉得没有鬼,那鬼就不会来了。”
程超和苏慧娴对视了一下,心里并不完全明白。
从厢房里起出来的大娘接过话头:“你们明光厂没有搬来之前,黑龙谷一片荒芜,人烟稀少,篙草有一人多高。我还曾经看到过两只结伴的狼呢。后来明光厂在这个地方挖山洞建工厂车间,人越来越多,就再也看不到狼和狐狸了。”
薛玉华笑道:“大娘,人家问的是在黑龙谷这里有没有见过鬼?”
大娘也呵呵笑起来:“我人还没有老,耳朵倒先老了。鬼?我没有看到过,听你大伯讲过,每个人身上都是带有明火的。年轻时候,有一次他一个人行夜路,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一团火苗儿,一窜一窜的还会往前移动,等走近了才忽然发现,原来是你孔家庄的孔叔叔,他因为有急事半夜里从石佛镇往家里赶,那团火苗儿就在他头顶上顶着。你大伯好奇怪,想凑近了细看,那团火却奇怪地不见了。后山的铁嘴李半仙告诉他,这是人头顶上的三味真火,如果人一旦头顶上没有了这火苗儿,那这个人就离死不远了。这可是你大伯亲口告诉我的,是他亲身经历。”
“大娘,你真有意思,我们想知道这黑龙谷到底有没有出现过鬼,你都扯到哪里去了?”薛玉华看了大家一眼,觉得有些没有面子,她这位山村大娘地确的些问东答西不着调儿的。
大娘摆了摆手说:“知道,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听到那位同学问你薛老爷子见没见鬼才走出来的。怎么没有鬼?未家庄有一个未满屯大爷,年轻时候常去石佛镇卖药材。有一回天不亮他就出了门,走啊走啊,走到老白坡,遇到一个穿着一身孝服的小媳妇。要先俏,一身孝。那小媳妇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从上到下白白静静的,显得更加漂亮迷人。小媳妇说她结婚没到三个月,丈夫就死了。她一大早要到石佛镇去给丈夫买一幅合身的好棺材。翻山越岭走了五十里山路,实在走不动了,想让你未大爷背着她走一段。你未大爷是什么人,那未满屯可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穿山越岭走江湖行医,往北到过黑龙江,往南到过海南三什么亚,什么没见过?他第一眼瞧见这小媳妇,就加上了三分小心儿。当时就发现这小媳妇有些问题,可是他却不动声色答应下来。北起小媳妇往前走。咕咕咕,鸡打头一边鸣,小媳妇就有些害怕了,鸡一打鸣,离天亮就不远了,她说:大哥,放我下来吧。未满屯装做没听见,双手紧紧搂着她的大腿,脚下更加用力往前走。咕咕咕,鸡叫二边了。小媳妇真有些慌了,厉声对未满屯说,快放我下来,我是小鬼,你不放我我就吃了你。你们的未大爷一边跑一边笑着说,俺知道你是鬼,所以才不放你下来呢。小媳妇就在你大爷的背上又捶又打,又是尖叫着要从他背上下来。可是你未大爷就是不放她下来,当然他也不能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回头,小鬼就会一口咬断他的喉咙。他头也不回迈开大步跑得更欢。这时候,他就感到背上越来越沉,那个小媳妇的声音也慢慢地小下来。这时候,公鸡第三次打鸣,天光见亮,未满屯跑得满头大汗,汗珠子噼里叭拉直往下掉。等来到石佛镇大门口,看得见那门口站着的守卫了,他才停下来,身后什么声息也没有了。那守门的是一个小伙子,远远地就冲你未大爷喊,嗳,老爷子你好好的为什么背着一个棺材板呢?至到此时,你未满屯大爷才敢扭回头看,背上哪来的漂亮小媳妇,就是一个厚厚的棺材板儿!”
李汝楠惊得张开小嘴,半晌合不上。
“好恐怖,我的脊背直冒冷汗。”刘鸿相眨了眨眼睛,想不到从这个山村妇人口里竟能讲出如此骇人的故事。
薛老爷子看了看薛玉华,弹嗽一声说:“小华呀,你什么时候去看一看你妈妈?”
薛玉华脸一红说:“明天去吧。我还没有买烧纸。”
大娘看了看薛老爷子,又看了看薛玉华说:“黑牡丹宫雪花的商店里不是有吗?有时间你去多买些,给你娘烧个纸。她在那边挺寂寞的,手头也不宽余,你们一家又都终年不在身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赶快送些冥钱去!”
薛玉华听出薛老爷子有责怪的意思,便走过去,一把拉住薛老爷子颤抖的手说:“知道了薛老爷子,我听你的话,这就去买!”
薛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重重地叹一口气说:“去吧,去吧,莫错过了机会。”
孔润泽呆愣愣地看着薛老爷子,他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莫错过了机会,错过什么机会呢?给死人烧纸也要讲时机的吗?
几个人从薛玉华的大伯家告辞出来,薛玉华去黑牡丹家开的商店买冥纸。几个人也跟着进去,没想到正碰上明光招待所的负责人贾贵城。
贾贵城乐哈哈地从黑牡丹手里接过两盒香烟,看着与薛玉华一同进来的王凯、乔纯刚等人,惊喜道:“嗳哟,王凯、纯刚啊,我正说要找你们来着,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快走吧,咱们到招待所里吃个便饭,我都安排好了。”
“嗳哟,贾老板,为什么不到龙谷饭店来吃饭呢?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多多关照我的生意!怎么着临到实际行动时就把承诺忘到九霄云外了?再者说了,龙谷饭店离这里就一墙之隔,大家同去也方便,不是吗?”黑牡丹热情地一把拉住贾贵城的手说。
贾贵城微微一笑说:“其实从这里走到我的招待所,也就一两百米的距离。不过,看在老板娘的面子上我今天就在这里请了,反正在哪里请客都是放我的血。走吧,小弟兄大姑娘们,咱们到隔壁龙谷饭店,这龙谷饭店可是现在咱们黑龙谷的最高档饭店。”
薛玉华要先为母亲买炒纸,被程超一把拦住:“别着急,咱们一起吃了饭再说,反正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一边说一边冲薛玉华皱了好看的小皱鼻子。
孙宪涛在旁边胳膊碰了碰程超说:“你以为人家无缘无故就白请你客啊,这贾老板还不是瞧着王凯他老爸的面子才请客的。嗳,看来有一个有权有钱的老子就是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关照着。只可惜我老爸一辈子没有混到一管半职,除了在车间做搬运工,就是在后勤处打扫卫生做光荣的清洁工。我这辈子也别想有人请我客了。”
刘鸿相扭回头看了孙宪涛一眼,伸手在嘴上轻轻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第十六章 龙谷酒店
山区的夜晚比平原地区要来得早。
太阳西坠,落到西山之后,巨大的的阴影,就像魔鬼的翅膀,开始一点点自西向东笼罩向黑龙谷。
明光厂的六层办公大楼坐东向西,在它的北侧,原本是一个进出办公楼的偏门,现在却被人改成了一个饭店的正门,门口上方悬挂着一个红底黑字的大牌子——龙谷大饭店。
贾贵城走在前面,先低声向黑牡丹介绍这些年轻人来历,之后扭头大声向大家做介绍:“你们应该都知道,这幢楼原来是明光厂的办公大楼,明光厂搬迁了之后,白沟的皮老二就来占了办公大楼,和他老婆一起在这个大楼里养过猪和兔子。再后来吧,就由宫雪花宫老板来开了这个饭店,还有你们刚才去的商店也是她开的。宫老板是个女强人啊,我贾某实在是佩服、佩服。”
黑牡丹飘了一眼贾贵城说:“瞧您贾老板说的,我一个弱女子,怎比你们大男人家?我们家富生又天生的窝囊废,顶不得门市,这里里外外还不都得靠你们关照着嘛。你们吃肉我们喝点粘有油腥的汤就知足了。你们可千万别听这贾老板的话,他这是在高抬呢!走吧走吧,说话这就到了,都进小店里坐,有包间,你们一共几位来着?”
进得龙谷大酒店,里面还真不小。原来的办公楼单间部分已打通了,进行简单的装修,成了饭店的包间。在深山老林里面,有这样一个气排的饭店还真是出乎大家意料。
黑牡丹大声招呼着:“小芳、小翠,快端茶倒水。秦富生呢?又摸到哪疙瘩里偷懒去了?”
应声出来两个小女孩,看年纪也就在十六七岁之间,一脸的稚嫩还未脱尽。一个单眼皮,一个双眼皮,皮肤都像秋天的红高梁,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她们都穿着超短裙,束腰吊带,下面是黑皮半高跟的凉鞋,更显得腿长腰细。头上都戴着白色的服务生帽子,与大城市饭店的年轻女服务生相比一点也不逊色。
“贾老板,你们就坐黑龙厅吧,这是咱们饭店里最大的一个包间,桌子也大,肯定能坐得下坐得宽绰。”黑牡丹热情地招呼着:“两个丫头都别愣着了,快给先生小姐们倒水。”
小芳端着水壶分别给大家倒水,。
贾贵城看了看小芳笑道:“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漂亮,小芳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小芳脸一红,只管给大家一杯一杯地倒水,并没有回话。
黑牡丹在旁边斜了贾贵城一眼接过话说:“贾老板你又夸我们不是,哪里有你招待所的晓雨姑娘漂亮,你可不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啊!”
贾贵城笑道:“老板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要当着这么多孩子胡说,毁了我的光辉形象。”
黑牡丹扫了一眼在坐的年轻人说:“你可别把人家当小孩子看待,现在的年轻人比咱们要开放得多,人家见过的一定比你我要多。孩子们,你们说是不是?这深山里消息闭塞,什么时髦洋玩艺刮到这里来,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在人家眼里,说不定你我都是退化的老古董了。孩子们,我说得对不对?”
小翠拿着菜单走过来,贾贵城晃了一眼说:“不用了,我说你记吧。凉拌猪耳朵、凉拌牛肉、炒三鲜,清蒸赵湾鱼……”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又说:“小伙子们,回来了就要喝咱本地产的石佛酒,52度的,虽然名气没有茅台、五粮液大,但味道未必就不如他们的好,咱们这酒好喝不上头。姑娘们愿意喝酒,叔不拦着,不愿意喝的,去店里拿大筒装的百事可乐、可口可乐来。”
贾贵城拍了拍身边一个空着的座位说:“来吧,老板娘,你来挨着我坐。我这个人笨嘴笨舌不会招待客人,请你来帮帮忙,一定要让小弟兄小姑娘们吃好、喝好!”
黑牡丹笑了笑,也不推辞,径直走过去,挨着贾贵城坐下来:“贾老板都张口说了,我不坐就是不给你面子,这样吧,今晚的酒水钱全算我账上,小伙子姑娘们,我管你们喝好!贾老板管你们吃好!”一边说一边脱了外罩,里面只穿着一件粉色的贴身衣服,身上线条凹凸毕现,一对饱满的乳房非常性感。
酒菜很快端上来,黑牡丹果然很会调节气氛,在她的招呼下,不消片刻,桌上的氛围已非常热闹了。
王凯站起来端起酒杯敬贾贵城酒:“贾叔你好,多谢你的盛情宽待,我代表我爸爸谢谢你。”
贾贵城笑呵呵地道:“别客气,孩子们,你们是明光厂的子弟,能回来看一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黑牡丹也笑道:“明光厂的公子、小姐们,不忘故土,这才叫有情有义。”说着拿眼睛剜了贾贵城一眼。
贾贵城一脸微笑,桌子下面的手却悄悄地伸向黑牡丹,在黑牡丹的大腿上捏了一把。黑牡丹一把拉开,另一只手端起酒杯说:“来,大家伙儿都放开了,喝着!跟我一起走一个。”
……
天渐渐地暗下来。一辆越野吉普车从黄泥洼方向驶过来,驶过子弟学校高墙外的小泥路,驶过明光厂最陡的高坡,一路下行,“嘎吱”一声,停在明光厂办公楼的前面。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刀疤费志理,紧随其后是马二炮和冯丙伦。
马二炮打开前门,费志魁慢慢地从车前门走下来。
费志魁看了看冯丙伦说:“冯大导演,咱们今晚就到龙谷大酒店随便吃一点吧。”

冯丙伦点点头说:“我们客随主便,听大哥您的安排。”说着,在车窗上拍了拍,开车的史如意“叭嗒”熄了火。
单眼皮的小翠站在门口,她微笑着刚要跨前一步去迎接客人。从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又矮又丑的老男人。
“费爷你来了!屋里请。”矮丑的男人慌恐地上前一步说。
“秦福生,你媳妇呢?是不是又猫到小商店里了?让她来帮我招呼一下客人。”费志魁微笑着说,甚至还伸出手思赐一般在又矮又丑的老男人身上亲切友好地拍了拍。
“老板娘在黑龙厅里,正跟贾老板一起陪客人吃饭。”小翠小声解释说。
费志魁微微皱了皱眉说:“那好吧,她忙她的,我们到白龙厅去。”
白龙厅与黑龙厅只有一墙之隔。费志魁在首位坐下来,冯丙伦紧挨着他坐。刀疤费志理坐在费志魁的左首,有意与费志魁之间空了一个位置,其他马二炮、史如意依次坐了。
秦福生跟进来毕恭毕敬地说:“费爷,晚上想点些啥菜?刚刚后山三狗子送来两只活的野兔,我特意给你老留着呢!”
“呵呵,多谢福生了,那就来一只黄焖人参野兔,要熬得足一些。其他你看着随便上吧,我喜欢吃的不就是那几样菜吗?你忙去吧。”费志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秦福生点头走出去。
费志魁扭脸看了看冯丙伦说:“这位我们这里有名的女强人黑牡丹的老公,是个老好人,听话又实在,从不惹事生非,也是我的好兄弟!”
“费爷,什么时候来的咋也不说一声呢?”人没进来,亮丽的声音先飘进来了。众人抬头,只见白龙厅门口人影一闪,黑牡丹宫雪花满脸红光神采奕奕地荡进来。
费志魁脸上的笑终于绽开来,指着宫雪花说:“瞧一瞧,咱们黑龙谷地气就是这么邪,说曹操曹操一准儿到。雪花,来坐我旁边,我介绍几个客人给你。”
费志魁说着,便与宫雪花介绍冯丙伦、史如意。
宫雪花眼睛一亮说:“是大导演啊?这在我们深山大谷里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欢迎你们,今天费爷请客,我要借花献佛了,你们名导演名演员可不能不给俺山里人面子,咱好好陪你们喝一次。”宫雪花说着,先自倒了半玻璃杯石佛白酒。
冯丙伦急忙站起来:“宫老板,谢谢你,你是这里有名的女强人,能认识你也是我的荣幸。”
“哪里呀,我可是要粘你大导演的光了!”说着,宫雪花又转向史如意,眼睛中立即春光无限:“这位一看就是影幕上的硬汉形像,长得跟那个谁似的,瞧我这记性儿,名字都到嘴边儿了又让我给忘了,认识你很荣幸。”
史如意站起来,端起半杯白酒说:“谢谢你,我回敬你。”
费志魁看着他们一一把大半杯的白酒喝下去,轻轻拍手道:“好,大家尽兴喝。雪花,那边贾贵城陪着的是何方尊神啊?”
宫雪花夹了一口菜说:“是贾老板请的客人,听说是明光厂王厂长、乔主任的公子小姐,一共男男女女八九个人。”
费志魁猛一拍脑门儿说:“我差点忘了,下午我们见过面的,志理、二炮差点和他们打起来。我应该去给他们倒杯酒才对。志理、二炮,你们跟我一起去,给人家倒杯酒赔个不是,和气生财嘛,多个朋友多条道,也别人家说咱们黑龙谷的人欺负外来人。”
刀疤费志理拦住说:“哥,咱们下午刚跟那帮兔崽子交过手,干吗这会儿去跟他们赔礼道歉?我不去!”
费志魁脸上挂着笑:“瞧,我这老兄弟就是性直不懂事儿,人在江湖上混,哪有你这样棱头棱脑的?山不转水转,别看你会儿牛屁轰轰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人家那一亩三分地了。多交朋友就是多铺路,别耍性子。走,跟我过去!”一边说,眼角已挂出了一股杀气。
费志理当然了解他的哥哥,方园百里闻名的笑面虎,笑里藏刀,心黑手毒,哥说东他决不敢往西,怎敢不听?虽然一肚子不乐意,还是端起了酒杯。
马二炮像哈巴狗一样紧跟着站起来。
在宫雪花的陪同下,一行四人来到黑龙厅。
贾贵城一看来的这帮人,立马站起来:“啊呀,原来是费爷、二爷,不知道你们在这里,早知道我应该过去给你们敬酒!”
费志魁笑道:“贾老板,各位公子小姐,你们好,费某来敬各位一杯酒!一来想交个朋友,二来为今天下午的事儿赔礼道歉。志理、二炮,赶紧给各位公子、小姐赔礼!”
“来,来,小兄弟们,哥给你们倒酒了!”费志理过来给王凯、乔纯刚、刘鸿相倒酒。费志理心里气不顺,所以倒酒时就用了手劲儿,“咚咚咚”,给王凯、乔纯刚每个人倒了满满一玻璃杯,粗野地的一胡噜嘴说:“咱们都是爷们,不能喝小酒,那他娘的跟小狗撕尿似的,一点不爽!来吧,是汉子咱把这大杯一口干了!”
王凯看见费志理,心里就往外拱火。又见他这般粗鲁猖狂,火更大了,冷着脸说:“好啊,我和你碰杯,咱都一口见底!”
“好,是个爷们!还有这位猛男兄弟!咱三个一起!”费志理说着,拿大玻璃杯“砰、砰”与王凯、乔纯刚分别碰了,三个人一仰脖儿,各自将一满杯酒倒进肚里。
在贾贵城的示意下,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端起酒杯喝了。
贾贵城、宫雪花纷纷鼓掌。
王凯拎起酒瓶先给自己倒满,又给费志理倒了一杯,说:“不打不相识,我再回敬你一杯!”
“好!”费志理哈哈大笑:“够个爷们儿,来咱俩单干一杯!”
两只倒满酒的玻璃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各自仰脖喝下去。
精明的费志魁早已看出这里面暗藏的玄机,眼珠转了转出来打圆场,轻轻拍手笑道:“好啊,我这兄弟虽然粗鲁,但很热情好客,这两位公子也是豪爽之人,将来必定能成就大事业。来,各位,我再给各位敬上一杯,略表心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费志魁,在黑龙谷开着一个大理石小厂,平生喜欢交朋友,明光厂当年也是我的合作伙伴之一,王得鑫副厂长、苏明春书记,还有乔继宏、金云庆主任,和财务处的宫赋处长、毕小玲会计我们都是朋友,各位回去见他们代我问好。”
说毕,与大家一一碰杯,喝酒。
孔润泽想起上午来时遇到的小男孩因炸石头死亡事件,便问:“上午有一个人骑摩托车带着一个小男孩,被炸山滚下的石头砸死了,是不是——”
费志魁看了孔润泽一眼,笑容僵在脸上,稍倾答道:“今天上午是出了一点小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来,各位咱酒桌上不要提不痛快的事,请大家举杯喝酒、喝酒!”
又是一番寒喧之后,费志魁带着费志理、马二炮离开,宫雪花又跟了过去。
贾贵城继续召呼大家继续喝酒吃饭。
王凯抹了把脸说:“费志理那孙子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玩意儿,不是那个老家伙拦着,我喝死他!”
贾贵城急忙伸手拦住,悄声说:“我的公子爷,你可别去惹它,强龙不压地头蛇,那费家兄弟可不是好惹的,连我也惧怕三分,你们回来痛痛快快玩,千万惹不得他们!”
王凯冷笑:“哼,找个机会看我怎么收拾这孙子。”
乔纯刚笑道:“你是对他把你脑袋打伤怀恨在心了吧?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咱们痛快喝酒!”
刘鸿相接着说:“是啊,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咱们猜枚吧,轮流坐桩,王凯打头阵!”
于是,王凯、乔纯刚、孙宪涛、孔润泽几个人轮流坐桩猜拳斗酒,程超、苏慧娴在一边看着眼热,也撸胳膊加入斗酒行列。薛玉华、李汝楠无论如何劝也不喝白酒,便在一旁观阵。
酒桌上常常如此,若有几位女士参加,尤其遇到有漂亮的女孩在旁边加油助威,男人们会更加生龙活虎,各不相让。贾贵城一旁乐哈哈地做陪,大家都喝得酒酣耳热,痛快淋漓。
谁也没有想到,死神已经在他们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到黑龙谷。


                       第十七章  教练
夜悄然降临,半空中是一轮清月,几朵白云。深山的夜空要比城市的夜空更加明郎。
在黑龙谷立石山北侧半山坡上,亮着一片灯光。有几个拖得长长的黑影围着一块巨大而惨白山石,高高低低仿佛深山的鬼魅一般。机械碎石的声音轰响着,回荡在山谷里。黑龙谷明光厂遗址上亮着了了可数的几盏灯。曾经一片光明的明光厂被黑暗控制起来,黑暗此时成了黑龙谷最高的统治者。
在立石山半山腰处,隐约可以看到两处闪亮的绿光,一只孤独的黄毛野狼躲在隐暗的草择丛后面,突然仰起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但这嗥叫声因为有机械碎石的轰鸣而不为人知。
吃完饭喝完酒的王凯、乔纯刚等人说说笑笑回到招待所,大家的兴致依然很高。王凯提议去游泳池游泳,顺便看一看白天冯丙伦、费志魁他们究竟在游泳池的更衣室里捣的什么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刘鸿相说:“那里如果没有存水,怎么游泳呢?再说那使有水,水脏不脏?能不能游啊?”
王凯径直来到招待所的接待室问赵晓雨。赵晓雨说:“可以游泳,今年黑龙谷下了几场雨,那里一定蓄满了水。”
刘鸿相:“能游泳吗?”
赵晓雨眼神飘忽,摇了摇头说:“没听说有人去游!只听说——”她欲言又止。
“只听说什么?别说半截话?吊那个谁的胃口!”孙宪涛凑近赵晓雨。
因为距离太近,一股刺鼻的酒气直扑赵晓雨的脸,她不得不往后腿一步,看了看王凯他们:“都是人们传言,说那里有鬼。所以人们都不敢去!”
“啊?真的吗?”程超夸张地大声尖叫。
孔润泽眼睛一亮,盯着赵晓雨问:“什么时候传说出现鬼的?”
“行了,别吵吵,哪来的鬼怪?都是人们的心中有鬼!”乔纯刚不相信地回应。然后扭头看着王凯问:“还去不去游了?”
王凯从乔纯刚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嘲弄的味道,猛地一摆郭富城发型,说:“走啊,我怕鬼,鬼怕我才对!你们敢不敢去?”
李汝楠小声说:“我不去了!”
苏慧娴一把拉住李汝楠说:“你就这点儿胆,一句话就把你吓着了。走,一块去!”
程超做了个夸张的扭屁股舞说:“同去同去!赵晓雨,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不,不,我可不敢去!”赵晓雨说着连连摆手。
王凯拍了拍胸部说:“走吧,和我们一起去玩,有我保护你,就是有鬼也先让它吃我!”在酒精的作用下,王凯眼睛热辣辣肆无忌惮地看着赵晓雨。
赵晓雨低下了头说:“我,我还有工作——”
“晚上哪里还有客人光顾?走吧,走吧!”王凯热情地相约。
贾贵城不知何时从后面冒出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说:“晓雨,去吧,今天给你放假!这里还有我和赵大姐呢!”
赵晓雨这才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九人出了招待所,路过薛玉华大伯家时,又喊上薛玉华一起去,十个人在黑幕中浩浩荡荡扯着嗓子唱着不着调儿的歌曲往小贤山走来。
游泳池的破门并没有锁,乔纯刚一推,“吱吱嘎嘎”作响。打开门,大家蜂涌而入。男生左拐走向男更衣室,女人右拐走向女更衣室。他们需要分别察看一下,毕竟是三四年没有用过了。
乔纯刚他们刚进到男更衣室,程超晃着手电筒从后面赶过来:“喂,刘鸿相,你们脱衣服了吗?女更衣室的门锁着进不去,里面好像有人住。”
“里面有什么?有没有人啊?”王凯衣服也不换了,先奔了过去,一把夺过程超手里的手电筒。
乔纯刚手里也握着一把自带的手电筒跟过去。
拐过一个弯道,来到女更衣室门前,大门上果然挂着一把锁,锁是新锁,似乎是刚刚挂上去的。王凯用手电往室内照,室内有一张大方桌子,是农村常见的那种古老的四方桌,靠墙是一张床,似乎也是刚摆在那里的,铺着一张八成新的席梦思垫子。在墙的一角,堆着一堆什么东西,上面蒙着一层黑黑的羽毛毡。
“这里好像要住人,但又不像是长期住人的样子,没有锅灶,没有碗筷,连个床单都没有,更别说有蚊帐了。这荒山野坡,在大夏天里根本没法睡觉!”王凯移动着手电筒光线四处照着,口里说:“乔纯刚,用一下你的军用手电筒,看一下能不能看清那羽毛毡下面盖的什么东西?”
乔纯刚雪亮的手电光打过去,但依然看不清楚羽毛毡下面的东西。
“这里就是冯丙伦他们的拍摄电影的地方?拍三级片可以,一张床一把椅子,就解决问题!”孙宪涛齿笑了一声。
“老臭你说什么呢!注意一点语言卫生,这里可是有不少女同胞的!”刘鸿相在旁边拍了拍孙宪涛肩膀。
“管他妈的拍不拍三级片!走吧,咱们游泳去。”王凯说。
“我们在哪里换衣服啊?”薛玉华担心地问。
“你们女生可以用我们男的更衣室,我们到游泳池上面再找别的地方。”乔纯刚说。
“你们不许偷看啊!偷看女生换衣服眼睛会瞎的!”苏慧娴开玩笑说。
“无限春光在险峰,我们保证不看!”孙宪涛走在最前面,借着月光,跨上男更衣室通向游泳池的便道。
薛玉华接过王凯递来的手电筒说:“你们男生先上去吧,我们马上就到!”
几个大二男生大呼小叫着穿过男更衣室,沿着水泥台阶上到游泳池的平台上。“大家往前走一段,找个有阴影的地方换衣服!”刘鸿相说着。
孙宪涛早在几十米外,迅速脱了棉布裤头,手里举着游泳裤头,光着屁股在那里扭了又扭。月光下,他的白屁股依稀可见。
“快来看啊,看老臭的屁股,屎厥还没擦呢!”王凯大声叫喊。
“讨厌——”从男更衣室下面传出程超尖厉的不满的声音。
“哈哈……”刘鸿相、孔润泽哈哈大笑,紧走几步,超过了孙宪涛,各自脱了衣服,换上泳衣。
“卟通、卟通!”王凯、孙宪涛已率跳入水中。
“老臭,先看一看这水能不能游泳?”刘鸿相仍在担心水质。
“能,比游泳池里的水都好,自然天成,无污染无杂质!如果你口渴的话也可以当饮料!”
“喝完酒,再游泳真舒服!”乔纯刚深深扎进去游出五十多米开外大叫:“庭相快下来吧,哪有你那么多的讲究?”
男更衣室内,薛玉华、苏慧娴、程超在换泳衣。李汝楠和赵晓雨站着不动。
程超问:“你们两怎么不换泳衣呢?”
李汝楠说:“我不舒服就不游了,我看你们游!”
“哪里不舒服了?”苏慧娴好奇地问。
李汝楠迟疑片刻答:“肚子不舒服,我怕粘水会肚子更加痛的。”
程超:“李汝楠,你的身体怎么和林黛玉似的,弱不禁风。快点脱了把泳衣换上,别太娇情了!”
薛玉华看出了李汝楠的问题,制止道:“程超,你别勉强汝楠了,她可能来那个了,不方便。”
程超愣了愣地问:“来啥了?”
“你说来啥了?每月一次的,你没来过吗?”薛玉华瞪了程超一眼。
李汝楠的脸腾地红起来,动了动薄薄的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程超猛的一拍脑门说:“是来月经了吧?嗳,真是一个倒霉孩子,该疯狂时不能疯狂,该撕野时不能撕野,做女人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我要是一个男的多好,也没有每月一次的麻烦事儿。”
苏慧娴“咯咯”笑道:“假小子,你以为做男生就没有麻烦了吗?”
程超扭过身看正在脱内裤的苏慧娴:“男生有啥麻烦,总不会也每月来一次吧?”
苏慧娴的身体属于发育较早的那类女孩,身体丰满,乳房饱涨,细腰大臀,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正好投射在她那敏感的三角区域,根根微黑泛黄的锦秀清晰可见。她白了一眼程超,作秀般地说:“你去问男生去吧,我不知道!”
程超佯做生气,舌头却不饶人:“我不去问,我想去问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啊。你不是男生,你怎么知道男生的烦恼,是乔纯刚告诉你的吧。你说一说,乔纯刚都私下里告诉你什么了?”
苏慧娴晃着脑袋唱:“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我活活气死你!”
程超不理她,迅速扒下自己的内裤,换上一条粉色的游泳衣:“阿弥陀佛,上帝保佑,保佑我这两天千万别来月经,千万别提前向我报到啊!”
“没羞没臊的!”薛玉华嗔怪地看了程超一眼,转过头问赵晓雨:“晓雨,你怎么不换衣服呢?”
赵晓雨脸一红说:“我,不会游泳,不游了。”
“没关系,我也不会游,跟着下去瞎玩吧!”苏慧娴在旁边鼓励赵晓雨。
李汝楠看了看赵晓雨说:“你是不是没带泳衣啊,我这里带了,你拿去用吧,反正我也用不着。”一边说一边取了自己的游泳衣递给赵晓雨。
“穿上吧,反正是晚上,月光也不太明朗,男生们是不会看出什么的!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干吗不开开心心地玩呢?”薛玉华也鼓励赵晓雨。
赵晓雨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接过李汝楠的泳衣穿在身上。李汝楠瘦高,赵晓雨比李汝楠矮一些,身体更结实一些,但穿上泳衣,还算比较合身。
“快走,我都等不及了!”程超带头跑出了男更衣室,其他几个女生也跟了出来。
月光下,明光厂的游泳室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水光琉璃,清醉益人。那帮男生已在游泳池里尽情嬉水了。
“乔纯刚,水凉吗?”苏慧娴问。
“还可以,你们下来吧!”乔纯刚从水里钻出来。
“你还不快过来,我不会游泳,你想淹死我呀!”苏慧娴撕娇地说。
“还有谁不会游泳的,我可以免费教学,保你满意!”孙宪涛在一边不咸不淡地叫唤着。
薛玉华大声喊:“就你那德性,哪个女孩子敢让你教!王凯,王凯游泳拿过市中学生比赛冠军,你来教赵晓雨游泳吧,她不会游!”
“来吧,愿意为女士效劳!”王凯迅速泳近岸边,伸手来接赵晓雨。
赵晓雨有些羞涩,犹豫着不敢伸手。
程超“卟通”一声跳进水里,双腿蹬了两蹬,来到王凯身边,叭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巴掌说:“王凯同志,我可以严肃地告诉你,别趁着月色不明在水里欺负咱妹妹啊!人家可不是外人,是咱同学赵晓云的亲妹妹!记住了没有?”
王凯朝着程超泼了两掌水,程超“咯咯”笑着游向别处。
王凯依然把手伸向赵晓雨说:“下来吧,别怕,相信有我呢!”
赵晓雨终于伸出了手,那手刚一搭在王凯的手掌上,王凯立即紧握,稍一用力,赵晓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身子一倾,跳到了水里。“啊——”赵晓雨吓得大叫着闭上眼睛,拼命仰着头,生怕水灌进自己的嘴里。
“别怕,别怕!”王凯笑着说,一边两手用力,握住了赵晓雨的胳膊。
赵晓雨逐渐平静下来,美丽的大眼睛里仍闪着惊恐的神色。月光下赵晓雨的身材健康苗条,山村的涧水、野果养育了这位美丽的少女。她用手拂去额角的一缕秀发和水渍,不好意思地看了王凯一眼。
王凯如此近距离地与一个少女肌肤接触,她那惊鸿一瞥,不由得令王凯这个风流成性的官家公子心中怦然一动,无限温柔顿然由心而升,触抚在赵晓雨胳膊上的手不由得多了几分细腻:“跟着我慢慢来,首先身体要放松,脖子不能僵直着,注意腿部用力,大腿可以不动,用脚和小腿摆动就可以了。”
赵晓雨照着王凯的讲述去做,但身子总往下沉。
王凯向前游动,靠近赵晓雨,左手伸托住赵晓雨的小腹,右手抚着她的胸部,使赵晓雨平浮在水上。“现在两胳膊向前划动,放松腹部,呼吸,呼吸,想像自己是一只自由游动的小鱼。”王凯伏在赵晓雨的耳边轻轻地说。
在王凯手臂的作用下,赵晓雨身体飘浮起来。两只胳膊像两只划动的桨向前划着:“看一看,弟兄们,我这个教练怎么样?”
孙宪涛突然从赵晓雨身边冒出来,吓得赵晓雨身体不稳,慌乱中一把抱住了王凯。
孙宪涛:“啧啧,教美女游泳是个好职业!王凯,让我来教美女一回怎么样?你的方法太复杂了,人家学不会。赵晓雨,听我给你出一个秘技,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把自己想像成一只掉进大海里的小狗,使劲儿蹬腿划胳膊,我保证你很快就能学成!”
王凯朝孙宪涛击水泄愤:“老臭,你给我滚远点儿,你那不叫秘技,你那叫狗刨式!”
孙宪涛被王凯迎面击来的水呛了一口,急忙用手在脸上一抹,咳嗽了两声,深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
搂抱着王凯的赵晓雨意识到什么,急忙离开了王凯,但她又不敢完全放手,只能伸出两手紧紧抓着王凯的胳膊。在王凯和孙宪涛斗嘴的时候,慌乱的赵晓雨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悸动,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姐姐赵晓云的身影,那张惨白的脸像闪电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有丝毫的恐惧,赵晓云突然睁大眼睛茫然四顾,她感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由远而近。天空中一轮晕月,远山只有黑幽幽的剪影。西北方向,数座山脉交替,谷谷相连,沿着当年明光厂修建的石子沙土大路,九曲十八弯之后,可以到达石佛镇。
此时,一团黑云由石佛镇方向移过来,移过那轮晕月,飘到了游泳池的上方。
赵晓雨眨了眨有着修长睫毛的眼睛,在眼睛闭上的刹那,她感到有一件东西从天而降,潜入游泳池的水中。那是什么?她定睛看去,非常奇怪,水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一只手像蛇一样游过来,握住了赵晓云的臂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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