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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作者:春雨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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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腥风血雨——6、陶氏一门
阅读次数:353 发表日期:2007-10-13
6、陶氏一门

    陶胜春1968年7月9日被密捕,男、54岁,家庭贫农成分,务农出身,家有妻陈金英,女儿陶德萍。可谁能想到1968年他们家遭受了怎样的厄运呢?    
    1968年7月9日这天骄阳似火,农村社员大多在田间耘田,陶胜春也不例外。他上身穿汗衫,下身穿短裤,打个赤脚。忽然,路上来了个人冲着陶胜春喊,说公社要他去有事。他还没有发觉自己此去是凶多吉少,所以没有一点准备。
    这一天,专案组就以参加“116”案件就地找他谈话。
    公社里的人把陶胜春带进会议室走后,门就被里面的人及时地关上。此时的陶胜春心里才有些嘣嘣跳。因为找他有事的不是公社的人,而是来自县公检法组成的专案组人员。
    屋里面已有3个身着便装自称是公安的人,一个矮个瘦子坐着记录,一个高个瘦子站在门边,还有一个是中等身材的胖子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陶胜春进门正准备落座,“坐什么坐,给我站着!“门边的那个高个瘦子凶巴巴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面前的胖子就严肃、慢条斯理地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来吗?“”不晓得。“陶胜春实话实说,”我又没犯法,怎么不能坐?“边说边拉过一把椅子,还没落屁股,椅子就被身后的人用脚蹬倒,陶胜春的屁股落在了地上。”你给我起来。“身后那个高个瘦子将陶的衣领一把揪住往上一提,嘴角一抿讥笑,”想坐吧,日子长着呢!“陶胜春知道遇到这些货色自己要吃亏,就问:“要我说什么?”矮个瘦子插了进来:“吴国平你该认识吧,他是反革命,你把参加他的组织情况讲一讲吧?”“什么?”陶胜春吃惊不小,睁大了眼睛,“我参加了他的反革命组织?不是你们搞错,就是我吃错了药,没有的事!”胖子显得有点不耐烦,把还剩半截的烟往地上一扔。“你想装糊涂是吧?”停了片刻,将腰里的手枪掏出往桌上一掼,“我们是吃素的么?来人,给我把他关起来再说!”
    当天晚上,他们对陶胜春就搞了逼供信,陶也只交待了些吴国平在他们那为人看病挖草药的事,其他什么也没说。陶胜春后被押送县看守所,在看守所关押期间,审讯时陶胜春反复推翻原来供认事实。为了就地便于审讯,弄清全案,专案组于同年9月3日,从县看守所又将其押回乌石公社。这之后的情形专案组的材料上有记载:

    押回公社时,两手被铐,由县乘车至广阳,后步行28里到乌石公社天已黑。怕他逃跑,脚上加了一副刑具,10多斤重脚镣。未吃晚饭,休息个把小时后,由6名办案人员就地对他进行审讯。陶当时显得疲惫不堪,坐在凳子上无精打采,头搭在颈子上,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开始还说了些不是问题的问题,至于吴国平叫他搞组织一事只字未提,后追问详情陶不语。

    办案人员继而将他从审讯房间内带到公社厨房,用棕绳将他捆绑了起来,两手被铐,两脚被镣,吊空加刑审问,陶仍未交待什么问题,吊后,又将他放下,带到房内关押;办案人员吃了夜餐,下半夜两点多钟又继续突审至天亮。次日上午对他进行审讯时,因他腹痛呕吐,泻肚子,而停止了审问,4日夜两手被铐,两脚被镣,关在房内。4日夜见他腹痛,呕吐厉害,找来医生,先后治疗两次,服了药,打了针,后于9月5日上午11时许死亡。

 
    1968年9月5日,当专案人员发现陶死亡后大吃一惊:一来审讯毫无头绪,本来决心很大,希望搞出成绩,但是搞了两个多月,却没搞出什么来;二来还出了人命,现在人一死,线索断了,这案子是否还继续搞?只好将他摆在大衣柜里,放上石灰,命专政队员抬走。同时宣布保密,封锁消息。1969年春,人们事后在船渡一个叫“三仙姑”庙的佛龛里找到时,人已经只剩下一副骨头了。
    按讲,出了人命,该反思反思、悬崖勒马了,可是不知哪位领导为了给下属壮胆打气,还是为了显示自己当初决策的正确,发下话说:革命嘛,搞阶级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人死了也要弄清楚,运动不能停止。
    2006年5月16日,当笔者采访陶胜春之女陶德萍时,陶德萍对那些往事似乎还记忆犹新。她喝了口水坐在凳子上,半晌才伤心欲绝地谈起她父母及其他的一些人和事——
    “父亲抓走后,我只见过一面。那年7月9日,我父亲从田里爬起来去公社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才晓得我父亲被关押了。正式拘留是7月13那一天。
    “有一天,我母亲下了一碗面条,煎了两个荷包蛋,要我送去给父亲吃。具体关押地点我们不知道在哪里,路上经好心人指点,才知道一些大致情况。正当我在村子里寻找时,一声“阿--唷”吸引了我的注意,我顺声望去,只见社员吴彩元家的余房内有我父亲,父亲的两大拇指被他们吊着,颈上还吊着一个大磨盘,汗珠往下直掉,‘爸--爸--’我一边喊叫一边急步走到爸爸的身边,爸爸抬眼看见是我,难过地问:‘你怎么来了?’突然间门口冲出一个挂着盒子炮戴着个单黄帽的胖子,指着我厉声叱责:‘谁叫你来的?’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公社的D××,他见我端着荷包蛋面条给我父亲吃,一手夺去扔到了地上,嘴里还凶神恶煞地吼叫:‘你们要跟他划清界线,他是反革命分子,还给他做这么好的东西吃!’说完就撵我走。
    “一个多月后,天气转凉,母亲又叫我给父亲送被子和衣服,我来到公社,在里面转了一圈,没见着我父亲,只看见有些人在给犯人灌辣椒水,有的犯人脖子上挂着大粪桶。最后,在门口碰见在公社食堂烧锅的陈奶奶,她看见了问我干什么?我说给我爸爸送衣服和被子来,她辛酸地告诉我:小妹妮,衣服和被子你还是拿回去,你爸爸有了,用不着。事后多少年我才晓得,陈奶奶那是在骗我,她不忍心告诉我父亲的真相,其实,我父亲那时侯早已经离开了人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母女二人……”
    她父亲被抓走不久,厄运便落到了她母亲头上,她母亲就象丢了魂似的。有次在河滩碰见陈士达的妻子,就流着眼泪跟人家说,“现在这么搞,我怎么办”?她还时常被专案组的人传讯。
    陶德萍揩了揩眼泪水,继续说。“有一天,母亲被叫去审讯问话回来,哭了半夜。第二天出门,胳膊上挎了个竹篮子打猪草,就这样走了,不见了。我找了半天,亲戚朋友家、玉米地里都找遍,累得坐在田埂上哭,哭着哭着,也就那么睡着了。村里妇女队长看见,把我弄回家,开始时群众还好,还敢沾边,还能伸出援助之手,以后搞起什么株连,大家就不敢了,害怕了。回到家,我就开门进屋打算喂猪,发现家里的一口棺材不见了,才晓得我母亲已经去世,当时就好象天崩地裂了,我在地上哭着打滚,村子里的人都很同情,男人摇着头,女人抹着眼泪。我自己找出许多衣服,拿去准备给母亲穿,专政大队的人说‘反革命,还穿衣,拿走!’然后把我拉开,不许我近母亲的身。
    “我家后门砌了个院子,没怎么挡汪志根家的大门,可就是结了梁子。我母亲去世的第二天,汪志根就把我家一副寿材料偷了去;母亲死后,又是他第一个发现。母亲是死在山上看山打猎的棚子里的。我赶到山上看时,那棚子里面有张床,据说母亲是用纳鞋底的细麻绳吊死的,可尸体却是在床下被人发现的。这事我至今不相信,当时,父亲生死不明,母亲没有自尽的理由,既是要死,也会把自己的女儿安顿好才走的。
    “我们村有个上面来的人叫张启友,据说‘四清’运动就在我们村工作过,这次肃反是主动请缨来的,他好象对这里情有独钟,上次和这次来几乎都住在陶德林家。我母亲去世后,他还一本正经地把我叫去上课,要我跟他一起唱‘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的歌,要我跟我的反革命父母划清界线。有一次,他还教陶德林的妻子和我的供词;要我说是怎样怎样给我父亲他们开会站岗放哨。现在想起这些真是有点恶心。
    “现在回想起来,我父亲死得实在太惨太惨……
    “陈选模是我外公,陈来富是二外公,陶富友又叫‘陶三’是我父亲从江北老家带过来的,这些亲人们也都因为我父亲的缘故,被弄得非死即伤。
    “专案大队的人说,有人看见陈选模经常从我家背东西出来,他们就揪住我外公和二外公逼供,外公陈选模还好幸免于难,没死,其实外公是经常去照顾我,隔三岔五地给我拿点换洗衣服的。
    “不知谁编造事实,说我二外公某月某日在西溪,挑着70多斤小麦,挨着村子里的墙角走,脚上还踩了一脚的牛屎粪,到回驴岭给美蒋特务们吃——你听听,这不编得还象真事似的。
    “最后结局是,二外公上吊,陶三投河。”
    关于她所提到的陶三,调查组的报告附件上的记载是:

 
    陶富友,男,63岁,家庭成分下中农,原籍枞阳县人,死前住船渡大队陈二生产队,务农。土改时选为农民代表,家有妻、子、媳、孙,共有12人。
    1968年7月26日,为案件嫌疑对象,将陶找到社员吴金仙家,由陈××等人进行逼问,未获口供,审到下半夜,未让他回家,关押在社员吴来友住房内,次日早上办案人员将门上了锁,无人过问,到外面学习去了,陶一人关在房内,被逼自行用裤带上吊自缢。

 
    陶三死在房间里,睡在地上,搞死的,脖子上没有吊痕印子。专案组还派人把医生李良佳喊去给陶三看病,李一看人都死了,还要其打针,没法子,只好打上一剂强心针,昧着良心说了三个字“病死的”。他知道不能说是“自杀”或“搞死的”,专案组叫他来不过是装模做样,主要就是冲着他那“病死的”三个字,真可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用心良苦,是失去人性的狠毒。

    关于陶德萍二外公的记载是:

 
    陈来富,男,62岁,家庭贫农成分,店员出身,原籍太平人,死前住船渡大队陈一生产队,解放前在广阳、乌石药店当店员,解放后在种药场和生产队内种植药材。1958年由县政法部门召开会议,为陈解放后替现行反革命组织九路军送过信,判管制,1964年面上四清后,由工作组在社员大会上宣布摘除帽子。家有妻吴桂元,62岁,在家务农。
    1968年7月27日,为案件嫌疑对象,由陈××从外面劳动将他找到社员章得来家中进行审问,在审问中由吴××等人将陈双手捆绑,吊了起来进行逼供,无法交代参加了反革命组织,傍晚在放他回家时,并叫他第二天再来交代,陈两手被捆成伤,回家不能吃饭,第二天早上未吃早饭,拿了小袋往乌石供销社买盐之机,被逼吓在竹棵生产队河边,投河自杀。第二天,死尸浮起才得以被人发现。

 
    关于陶德萍的母亲的记载:

 
    陈金英,女,37岁,家庭贫农成分,务农出身,原籍太平县人,死前住船渡大队陈一生产队,系陶胜春之妻。其夫陶胜春于1968年7月9日为反革命关押带走后,在此办案人员吴××、陈××等人多次去她家找她谈话,要她交代首犯吴国平在她家居住时搞反革命情况,两次找她到社员家中追问过她,被吓怕的哭回家,日夜不安。1968年7月28日其父亲陈选模又被送到公社关押,她见后,在第二天未吃早饭,就上山去打猪草,并叫其女儿下地劳动,后在当天下午发现她吓怕而用鞋绳自缢于冷水冲野猪棚内。

 
    当时凡是跟她父亲拈点边的都没有好果子吃:长芦有个铁匠李炉青,他岳母叫陶八姑,就因为和陶胜春是本家亲戚,也把李炉青给牵累进来,专案组说李炉青为反革命组织的暴动,打造刀、剑、矛。专案组的A××就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们把石壁陈那个地方,里外打了好几道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得出去。”从这句话就看出,当时老百姓遭受到的是个什么罪,他们那些人把我们那儿搞得简直是鬼子进村来了,一片黑暗和杀腥味。
    乡里乡亲都喊她父亲“四矮子”,村子里的人,什么事情都找她父亲,他父亲也什么事情都去管,大家都说他人好。这话以前说说不要紧,后来可就不行了,一些人为此也遭了罪,受了牵连。有个叫“毛子”的说“四矮子”是个好人,受到专政大队的人的追查,被逼无奈,跑到山顶躲了起来;郑家有个叫沈德云的裁缝,与人聊天时总是说“四矮子”人好,结果被专政大队的人抓去,被整得不成人形再放了回来。”
    苍天有眼,陶家还没被斩尽杀绝。陶德萍满怀悲愤说完,已是泪水涟涟。过去的那一切,已成为她心中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痛、阴影和伤疤。父母亲去世后,她一个女孩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在大人们的帮助下,无奈住到了亲戚家,那以后,她们家原有的一仓稻子,几坛香油,还有柴火等许多家什都被人搜刮掳掠一空,真正的家破人亡了。当时她因为双亲过早的失去,变得也成熟了些,想想寄人篱下终究不是个办法,不久在大人的撮合下,嫁给了本村也曾被用刑打成反革命的男人,时年早婚16岁。以后平反时补助她们家200元,她把钱拿去买了台缝纫机,作为对其父母亲的纪念,就现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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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游客:可悲可叹!让我们共同来拒绝那可怕的年代! 2008-7-23 13:10:56

游客:哦,还是进去看看吧.我想,既然是冤案,诸君读了,无论为官为民,总会受点启示吧.
一个对该事件有些了解的小公务员 2008-7-14 12:35:58

zhubo>>没看啊,听了各位大虾的话赶紧复制下来带回去看下。期望是部好书
   特来踩踩。。。。。。。。。。 2008-2-13 13:54:42

zhuimeng:8错,8错。。 2008-1-3 17:57:15

经历恐怖:据我记得,夏村扩大化时,来了个叫袁振青的驻军头头,他是个总刽子手。就是有他的撑腰,才使得那些打手们有恃无恐,草菅人命。在宁静、安详的小镇上闹出了一场千古奇冤的大案 2008-1-3 13:47:14

寒梅:“乌夏事件”对我来说是个故事,某天听我兄长提及他们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事件,觉得我应了解一些那个年代的历史,不由打开一看,有点。。。。。。莫明的恐惧 2007-12-27 13:47:22

三律先生:很有史料价值! 2007-12-8 21:44:29

123:是好文章吗?我要进去看看。 2007-12-7 14:19:55

小娟:我也要好好看看 2007-12-7 10:10:59

小二爷:感谢徐先生!“乌夏事件”-文革沧海中的一粟,也许不被人记起,也许早被人遗忘。但“乌夏事件”受害者的家属永远不会忘记这人世间的悲剧。徐先生“跋迟到的祭奠”一文的发表也许不足以让人重视,更不能让施政者忏悔,但可以慰藉屈死的灵魂。安息吧!-“乌夏事件”的受害者!安息吧-爸爸! 2007-11-27 22:41:30

bls:我要好好看一下。我还要广告一下。 2007-10-21 12: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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