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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作者:春雨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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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潇潇]作品-千古奇冤——乌夏事件纪实
第二部分 腥风血雨——10、恐惧解脱
阅读次数:318 发表日期:2007-10-13
10、恐惧解脱

    施庭玉 又名施小如,男,67岁,家庭贫农成分,本人铁工出身,中共党员,原籍繁昌县人,现住夏村公社夏村大队,家有妻、孙女(孙女儿系从孤儿院领养)共三口。
    解放前从小放牛,务农,打铁。解放后,先后任过夏村乡长,船渡大队书记。死前任夏村农具社副主任。县宣传队进村后,由宣传队胡××、郑××等同志,根据他人口供,未经调查,找他个别谈话,无法交代问题,1968年9月11日将他搞来,胡××等人进行审问,未交代问题后,由胡叫专政队员将他双手铐了起来,带回农具社铁工车间进行严刑逼供到天亮,时供时翻,次日派人送他回家洗脸,他洗了脸未吃早饭来农具社,分别找厂里胡××、吴××下跪求饶,申诉自己问题是假的,当晚又将他搞到理发店后面房间内,由李××等人审问了他三个多小时,后回家。次日发现用绳吊死在不板圲树上致死。施庭玉被逼上吊后,用稻草制成人样,将他的原来的衣服穿上,在夏村文化室示众批斗。

 
    官方提供的夏村农具社老共产党员施庭玉《致死者登记表》上登记的施庭玉是75岁,当时官方报告的附件材料——1969年调查报告附件记载的年龄为67岁,经过核实施庭玉当年67岁应该是准确的。
    他是解放前来到夏村的,最初来的还有他师兄,这师兄弟俩是教师爷会家子,师兄叫邢中繁,矮矮的,五大三粗。据说施庭玉有气功,一口口水若吐到你身上,那你就不死即伤。刚来时他们就在乌夏地区开馆收徒教打,后来他师兄去了泾县万村开馆收徒教打,再之后又回到夏村,不久就离去。
    施庭玉没徒可教时,还擅长枪械修理,经他之手修过的枪特好使,远近闻名。经常挑着担子走村串巷,游击队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也去,加上他原在国民党枪械所干过,解放前经夏村苏大嘴介绍进了国民党。解放后,共产党又启用他,当上了夏村乡民兵大队长。一来他能干事,认真负责,二来给新四军、游击队修理枪械做交通员。这次清队就说他是国共两党的人,动机不纯,又因为他曾任过船渡大队大队长,与陶胜春共过事,专案组自然就会找到他了。
    解放后大炼钢铁那会儿,由于他以前在枪械所干过铸工、钳工,对钢铁的冶炼比较内行,作出了一定的贡献,荣获了“五一”劳动奖章,到北京还受到了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得到了一套中山装(含帽子)礼品为纪念,回来后就被提拔为夏村乡乡长。
    一世英名,一身武艺,一手绝活,就这么湮灭、失传、无存。
    一个无儿无女与世无争已经67岁的老人,一个为党为人民作出过很多贡献的老共产党员,带着他对老伴和养孙女的眷念,以及对那场运动的诸多无奈,悄悄地走了,远行了……前面走了,后面就有不少人提到了他:
    老人9月13日早上向农具社职工、交代了一些事,回家就把楼上的柴火等重东西一一都放了下来,将家里生活上常用的油、盐、酱、醋、米买来备足,将家中水缸的水挑得满满的。因为他老伴也年事已高手脚不太利索,然后拿了根农村挑稻草用的勾绳出了门。他从大街到后街,路上碰见养孙女儿同学还嘱其关照他孙女儿,再过河至双河口队一个叫毕山口的山上……
    当专案组派人找到他后,去的人一刀割断绳索,老人就倒在了地上。去的人就拽住老人的双脚倒拖行走,老人背心的肉都被拖掉几大块,红丝丝、血淋淋、惨不忍睹。
    2006年5月17日老人的养孙女施则琴告诉笔者说:“我当时小,不懂事,只知道哭,公社里一位领导走上前对我吼,‘哭什么,哭,不许哭’,我也就不敢哭了。幸好家里有现成的棺材,但只剩下一老一小,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把爷爷就那么草草地装殓,埋在了双河岸边,若发起大水来都可以冲走,平反后才得以将爷爷尸骨移至骆驼山林业站上面山上。记的爷爷死前曾跟家里人说过,有人咬了他,要打,厂里十几二十来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打,不是反革命的话也变成了真的反革命。我是个孤儿,爷爷是芜湖人,是个铁匠,走南闯北一生,他收养孤儿,从来就没有什么养儿防老的意念,纯粹出于响应党的号召,同情心、道德心决定的。他对我非常疼爱,爷爷去世了,我就和奶奶相依为命,接着奶奶也走了,我又二次成了孤儿,想起这些我的心至今都在痛,都在难过。”

 
    李文会 男,43岁,富农成分,本人务农出身,原籍青阳县人,住夏村公社三高大队学里生产队,家有妻、子、女共七口。解放前他为了躲壮丁过继给李发秋(富农分子,伪石埭县财粮会负责人,解放前病死)做干儿子,李本人一贯务农,历史上无问题。宣传队进村后,根据逼供信得来的口供,1968年9月4日晚由积极分子王×云、王×青两人找他个别谈话,未承认自己参加了反革命组织。第二天在生产队群众会上对他进行了批斗,仍未交代问题,当晚由专政大队王×青等人将他带到王家神仙,进行了捆绑、严刑吊打、踩杠,逼供到下半夜,无法,讲自己报了一个名,快天亮时放他回家,次日还要找他交代,逼得无法于1968年9月6日晚七时许用绳子在本生产队仓库屋檐下自缢。
    蒋淑芳,女,是李文会的妻子,可能因为背很驼的原故个子不高。她于2006年6月12日跟笔者说起逝去的那段往事时,已是75岁高龄的老太太,语调缓慢,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但其记忆还好,吐字很轻。过去的那些凄楚的日子和事,对她这位一脸皱纹满头银丝的老媪来讲,早已不象从前一石就能激起千层浪,巨大的不幸和悲哀压得只剩麻木了。她听完笔者给她读的上面那段关于其丈夫的附件材料后开了口:
    “我家他,青阳县杨梅村的人,家庭成分贫农,过继到这里,顶了个富农出身。文会走时,家里有6个小鬼,大儿子14岁,小的是个遗腹子,还没出世。一天下午,三高五排批斗李家队三毛、四毛,他回来就说了声‘不好’,可能要搞到他头上。我家文会傍晚前脚进门没坐稳,后面就来人找他去谈话。他们讲的那些事情,文会没做,又不识字,能交代什么呢?好歹要他交,交又交不出来,就把他弄到王家屋里(老大队部),吊打、踩杠,吓得要死。听人告诉我说,李文会痛得喊叫‘阿唷’直到天亮。那次把他手指也搞破了,伤还没好,又来人找去拨墙脚。那些日子,他在家嘴里就一直念叨,‘许多小孩,以后怎么搞’?我估计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起了自尽的念头了。乌石杨村,有个剃头的‘老好’,常来劝他,叫他‘不要做坏事,想到别的路上去了,你还有许多小孩’,后来,还给文会剃了个头。那天晚上,他要我蒸一碗腊肉,我有点舍不得,就在腊肉下面垫了层香芋头片子,其他几个小孩没回来,他和大儿子先吃。吃完,他把绳子放在口袋里走了,这是我估计的,我没看见他手拿绳子出门。”
    可能是时间坐久了,她挪了个位置,一边剥着黄豆一边继续说着。
    “女干部王××,打手王××,余××踩杠,贺道明言语上上杠子敷衍了事,汪道明下不了手踩杠,只好轻一点做做样子。苏文清的母亲告诉我说,‘你家文会一夜的眼泪水都未干,疼痛到天亮’。李文会走后,路上大概碰到了蒋立天,便改变了路线,又从自家屋后屋檐沟,向毕千方向走去,最后在生产队仓库后的屋檐下用绳子自尽。专政大队来我家没找着,后来找到了。远处,不知是谁喊了起来,‘不得了喽,李文会挂掉(当地对上吊人的俗称)啦’!干部叫我去给文会吸气,我去了也不行,人都已冷。队里老三去,用刀把绳子割了。当天,隔壁毕千队在开会,老三赶到会场对大队王支书说,‘学里李文会自杀了’。王支书听说连忙赶下来,死尸已经放在晒场上了,人声嘈杂。当时有户人家妇女跟王支书讨好说,‘李文会自杀,他家里人哭着说是黑天的冤枉’。她本想挑拨一下,王支书一句话没回就走了,没答腔。文会没死之前,因为富农成分被那些人到家里搜查过一次,把楼上的假皮箱、穿衣镜、花瓶,还有坛坛罐罐都搞到大队部去了——”说到这,她嘎然而止,就什么也不说了。

    梁英康  他的档案很简单:又名梁英才,男,41岁,家庭贫农成分,本人学生出身,原籍肥东县矿区马集公社人,家有妻子共四口。
    解放前,小时在南京、肥东等地读书,1944年在南京参加一贯道组织,先后在南京和家乡织布及做生意。解放后,1951年在肥东干校学习,协助土改,1952年至1958年在合肥林校读书,1958年毕业分配在石台县林业局工作,1961年调太平,1963年至死前在夏村林业站工作。
    1968年7月29日县林业系统大联委在县局举办第二期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梁在8月1日来局参加学习,学习期间,根据夏村当时查破反革命集团涉来线索,嫌疑他参加了反革命组织,于8月10日下午在26人参加会议上对他进行了批斗,梁未交代,11日下午又对他进行批斗,承认自己参加了反革命组织,交代了一些问题,在批斗中未捆打,但不时令其下跪,晚上继续对他揭发批斗上了手铐,批斗后押送县专政大队看管。12日早上解开了他的手铐,让其写书面交代,到上午10点许由李××等八人对他进行小会审讯了一个多钟头,午饭后,继续在房间中写书面交代时,乘值班员不注意,跳入食堂水井内致死。

     据当年在现场的人说,12日这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吃的好好的,没一会儿就坐在楼梯口。眼睛定了神样。后来专案组人员便发现人不见了,就派人到处找,结果在井里找到。当时就通知他在石埭县七都读书的长子,其长子赶到县林业局,由其所在单位林业站站长向其说明情况,并叫他把他父亲的东西拿回去,还顺便带着他去了他父亲的坟地。
    作为梁永康他本人去林业局学习报道时,心里兴许有感觉,兴许浑然不知。地方上却早已知情,梁永康上车那天,公社革委会成立才几天,公社派陈××去县里报喜恰好也是那天,于是领导还特地嘱咐陈××路上注意点,不要让人跑了。其实,这是个双保险,因为在此之前,已安排了社直机关革委会副主任疏炎炉负责监送事宜,只是考虑到疏炎炉之父已属监控人员,故又嘱咐陈××罢了。

     李克任 他的附件材料是这样写的:

    男,51岁,家庭中农成份,伪国民党员,住夏村公社三高大队前山生产队,家有母亲、妻、子共四口。解放前,1942年起先后曾任过伪保长,乌石伪乡公所事务员,1944年后在芜湖茶叶店当店员。解放后1955年混入我革命队伍,先后在贵池茶厂农产品采购局工作,1957年4月整编,被动员回家。回家后1961年办食堂任会计,因贪污盗窃被县公安局拘留过十天放回监督生产。县宣传队进村后,由宣传队员江××指使专政大队王××于8月31日揪来响里文化室进行多次批斗。9月7日晚上搞到文化室审讯时,由宣传队王××参加,逼供不招后,由专政队员施××、倪××用绳子将他吊在空中,后绳子被吊断,人吊倒在地,手脸被跌伤,当晚未让他回家,关押在文化室内,次日放他回家,吃了早饭后说去房间睡觉,用绳子吊在楼板上致死。

     据事后在场者透露:那天晚上是闰7月15日,按说是月圆之夜,可老天却下着淅沥秋雨,寒意和惊恐让人们早就缩在家中。四周鸦雀无声,只有山边的一处仓库里亮起了忽闪忽闪的煤油灯光,忽然,一个大嗓门的人吼道:“说!你×年×月到海狮山开会干什么?“
    仓库里堆放着许多生产队的杂物和稻谷,墙角处一大块空地,显然是被人拾掇过。空地上,一张学生用的旧书桌,一张长条凳,凳上坐着两个人,看来是审问者;边上散开站着4人,大概是专政大队的人了,其中有一人手拿红棍子站在桌边,一人忙着给审问者倒茶水,还有两人站在被审问人的后面。这些专政队员脚穿力士鞋(解放鞋),黑裤子蓝褂子腰扎皮带,衣服袖子卷到了手臂,一个个怒目圆瞪。审问者是宣传队员,被审问的就是李克任。宣传队员问话之后,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叫站在桌边的一个专政队员,“去,把绳子准备好,再不交,就把他给吊起来,“同时嘴里还唧咕,”不——说,马上要你好看“?”说,快说!“”说吧,不然,我的红棍子可要吃血了!“”干脆把他吊了再讲,罗嗦什么?“主人问话刚结束,周围是一片应声虫在嗡嗡,在嘶叫,在狂喉,有拿绳子往房梁上搭的,有人朝李的后腿肚狠狠地踹了一脚,只见那李克任”哎哟“一下,两膝往地上一跪,两手朝前一扑,手心就擦出了几缕血丝和泥土。过了一会儿,见对方低着头不说,又搞起引供、诱供、点供一套把戏问:“别人都去了、说了,你不说是吗?”李克任先说“没有”,后来见对方虎视眈眈又要动刑,赶快一连声地说“是是是”,接着就来了个信口雌黄,以解燃眉之急。等他一回到家就自杀了。
    前面在“古老乡镇”一节里有对海狮庙的叙述,那“雨台山”即“海狮山”。夏村公社的宣传队在审问“反革命”时,还有那些受审之人,都不时的会提到“海狮山开会”一事,并且还与原夏村公社被关押的书记张明道有牵连。这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根据几十年后一些人,包括当时夏村公社农技站站长、社直机关革委会副主任鲍玉山的回忆,大致情形是这样的——
    海狮山的海狮庙解放初期被拆毁了一些门窗,到夏村乡政府建小学校用,尚存之一二在文革前期的1967年给破坏殆尽,文物被偷盗,庙宇被拆,其建筑材料运到石板街,建起了一座当年流行的文化室。
    海狮山的海狮庙距离夏村公社所在地颇远,中间还隔有一条大河,来回一趟就是一天时间。当时是张明道任公社书记,群众对建文化室欢呼雀跃,热情很高,干劲十足,撇开政治因素不说,就文化室的建成对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看电影、表演文艺节目等,还是具有非常大的现实意义,何况这也算是人民政府为老百姓办的一件大好事,大实事。
    拆运庙宇的那天,一些群众自发地去搬运砖、瓦、木料、石柱、石礅……路上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张明道书记亲自带队,到山顶以后,他还主持召开了一个现场会,会上也就是讲了一下拆毁庙宇的目的,为什么要兴建一座文化室,以及拆毁搬运过程中需要注意安全,清点人数等事项。因为天热,人们都戴有草帽。1968年清队开始前张明道书记就被夺了权关押起来,这个当中社会上传着谣言:把海狮山现场会说成开黑会,标志是每人一顶草帽在手,总头子就是张明道。一传十,十传百,十里无真信,这么一个初衷非常好,很简单明白,公开、透明的会议,最终被传说为开反革命组织会议。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呀!那个时候,要想整人,要想夺权,要想报复,太容易、太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原委就是这样。自宣传队83人下江南到达夏村后,就一直在追查有关“海狮山开会”一事,搞得是鸡犬不宁。一些曾经在场的人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他们的迫害和摧残,个别的还为此丢掉了性命乃至是家破人亡!
    李克任也正因为这件事才把命丢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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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游客:可悲可叹!让我们共同来拒绝那可怕的年代! 2008-7-23 13:10:56

游客:哦,还是进去看看吧.我想,既然是冤案,诸君读了,无论为官为民,总会受点启示吧.
一个对该事件有些了解的小公务员 2008-7-14 12:35:58

zhubo>>没看啊,听了各位大虾的话赶紧复制下来带回去看下。期望是部好书
   特来踩踩。。。。。。。。。。 2008-2-13 13:54:42

zhuimeng:8错,8错。。 2008-1-3 17:57:15

经历恐怖:据我记得,夏村扩大化时,来了个叫袁振青的驻军头头,他是个总刽子手。就是有他的撑腰,才使得那些打手们有恃无恐,草菅人命。在宁静、安详的小镇上闹出了一场千古奇冤的大案 2008-1-3 13:47:14

寒梅:“乌夏事件”对我来说是个故事,某天听我兄长提及他们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事件,觉得我应了解一些那个年代的历史,不由打开一看,有点。。。。。。莫明的恐惧 2007-12-27 13:47:22

三律先生:很有史料价值! 2007-12-8 21:44:29

123:是好文章吗?我要进去看看。 2007-12-7 14:19:55

小娟:我也要好好看看 2007-12-7 10:10:59

小二爷:感谢徐先生!“乌夏事件”-文革沧海中的一粟,也许不被人记起,也许早被人遗忘。但“乌夏事件”受害者的家属永远不会忘记这人世间的悲剧。徐先生“跋迟到的祭奠”一文的发表也许不足以让人重视,更不能让施政者忏悔,但可以慰藉屈死的灵魂。安息吧!-“乌夏事件”的受害者!安息吧-爸爸! 2007-11-27 22:41:30

bls:我要好好看一下。我还要广告一下。 2007-10-21 12: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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