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生不如死 张全富 夏村公社三高大队芦山生产队,死亡时54岁。 1968年8月21日,宣传队指使专政大队将他揪出关押在大队部,先后多次给以捆绑、罚跪,严刑逼供,均未获口供。8月24日审讯的下半夜,他从关押的场所爬上屋顶,对专政队员陈××、邵××喊叫:“我不是反革命,我要自杀了。毛主席万岁!”专政队员陈××、邵××听见喊叫后就叫张全富下来,此时的张全富一不做二不休,立马已从屋顶跳下,当场便昏迷了过去,大腿被跌伤。 这之后,把他关在大队一个多月,他等到腿能行走时,于1968年10月11日上午乘去解大便之机,再次用自己裤带吊在柱上自缢。 他受刑或在牢房时,“生”与“死”的对比、较量、斗争,很有可能一直在他的心里思想、徘徊,但最终脑海里得出或浮现的是“生不如死”的答案或情景,让他一二再再而三、苦苦地、想方设法地赴死,并且还死得是那样的理直气壮、大义凛然,居然还高呼口号喊“毛主席万岁“!这实在是一个不应该发生的死亡,是个悲剧式的人物。 陈治水 在夏村陈家与苏家搭界处,有个几户人家的小自然村“官井”。之所以叫“官井”,因为其后山是官军山,顾名思义古代那里是官军引用水的生活区。居住处的环境不错:清新、安宁、幽静,加上这里的几户人家是陈姓弟兄一门,很象是又一个桃花源。 只可惜那个年代运动向纵深发展,触及灵魂,大凡有人烟之处,就必有革命,有专政大队,有专案组的人。何况陈治水是人不是神,他升不了天,也成不了仙,超脱不了自己,更摆脱不了凌空飞至于他头上的“反革命分子”帽子。 那时关押场所不够用,他被关押在梅渚庵附近村姓李的一户人家。审讯时经常将他两个老拇指系住,把他吊起来,再在他脖子上挂一粪桶,桶里还加进不知从哪拿来的废钢管。他架不住三天一小刑五天一大刑的伺候。熬刑之后回到房间,他顿感万念俱灰,觅死觅活,到了叫天天不灵呼地地不应、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地步,于是出了个荒唐岁月荒唐事,出了个是男人都不会干的事—— 据当年看守他的人讲:陈治水他乘上厕所之机,捡了根铁钉带回了牢房,然后躲在一个阴暗处,坐在地上,脱下自己的裤子,咬着牙关,忍着肌肤之痛和内心之疼,用铁钉一次、一次戳向父精母血的子孙袋,戳破一个口子,用手将其睾丸抠出扔了,以致于昏倒在地。幸好发现的早,送到夏村医院,经刚从大学分配来的杨医生抢救,陈治水才得以康复。出院后,有人问他:“你为什么胆子哪么大,非要如此作践自己?”他说:“当时就是觉得永无出头之日,天天提审,共产党的天下怎么变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自古轻生多得是,上吊、投河、服毒、抹脖子、割手腕等等,极少有男人拿自己的下身当儿戏。可他却这么去做了,其情其景其绝无与伦比,其心其境其志可钦可佩。 前两年才从黄山区(原太平县)政协副主席任上退休的李杰生,1968年9月刚刚由大学毕业,就被分配在夏村农技站。同时分配到夏村的还有一个姓杨的,姓杨的在夏村医院工作,前面所提到的一位陈姓人在牢中自残子孙袋一事,其手术就是这位杨医生做的,据说此人现在已经是北京一家儿童医院的院长了,他们自然是那段历史的目击证人了。 李杰生刚到夏村农技站,宣传队就把他叫去参加审讯记录,并且把他列为5人小组成员之一。因为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历史清白,与当地无任何瓜葛,初出茅庐,什么也不懂。小组中有个头头常常训导他:青年人,要站稳立场,对敌人要狠,不能心慈手软。李杰生负责整理材料,专案组在医院后面审问疏日福他做过记录;为了保密整理材料,上面在营业所后面租了个房间让他搞。他住在农技站,与农具社不远,晚上农具社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声,让人久久难以入眠。不过他知道,“半夜听人叫,天亮出材料”。 王光林 此人是巢县人,在和平公社南安大队做窑匠。他因为跟汪社泉、邵光正(这两人清队中被关押受审)的关系不错,专政大队人天天要逼他交代。 王光林是一个老实巴交,不知道花言巧语的人,遇到这种事就没辙,不晓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不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古话的意思。可有一点他知道,就是做人要讲义气,没有的事,决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如此不交,专政大队的人又岂能够饶他过门,吊打成了家常便饭。熬刑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瞎说又不行,不说吧,又不知何日是尽头?想着想着,一个求死的念头产生,他打起了既可装黄烟又可装纸烟的铁盒子的主意。 当时所谓的监狱里,为了防止“犯人”自杀,也想了些点子,想上吊没有裤腰带,刀子、锯条、大石头、玻璃片都没有。但天下无难事,一个人抱定了去死的信念,那还有什么可以阻挡。他早就留了心,平时上厕所时,发现厕所的窗台上有个铁盒子。一天,趁专政大队人不注意,他把铁盒子揣进口袋,又拣了块锋利的青石。回牢房就动手将铁盒子弄成了小碎片,再把这些小碎片一片一片吞下了肚…… 后来肚子里难受就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看守进来发现情况不好,马上叫来多人,将他抬到广阳121部队医院救治。部队医生最后用土法子——把韭菜捣乱捣碎灌入王光林嘴里吞下,那些小碎片再由大便排出——才使他脱离危险,不幸的是,生命保住,可大脑却弄坏了。 女职工 夏村机关单位有位女同志她没有生育过孩子,与陶胜春又是一姓,于是就结成干兄妹,祸即由此出。她被专案组认定为有反革命嫌疑,立即对她实施审讯,将其双手捆在一起上吊升空。为了安全起见,所有在押犯人的裤腰带都被事先拿走,以防犯人中有想不开的自杀。专政大队的人就对她用刑,由于推推搡搡、跌跌撞撞女同志的长裤就松了,人双手捆在一起上吊升空,裤子也就自然掉下地。女的一急,顿时小便失禁,小便由裤管里往下滴到了下面打手头上、身上。 打手们先不知是怎么回事,后来才明白,便一边戳娘捣庇地骂着,一边干脆把犯人湿透了的短裤拽了下来。你看那些人笑吧,笑得前仰后合。那造反派头头闻声跑过来,见此情景,顿起玩心、邪心,他到厨房里找了个农村过去刷锅用的竹丝刷子,用它朝着人家女人下身胡乱戳着捣着,使人下身血淋淋的。看的人大多开怀大笑、淫笑,也有一些人看不过去离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之后,人们背地里都数落着这个人:真缺德!难道他就不是娘生的么?作孽呀! 这事过去多少年,女方家里没人知道,这种事,农村人还是很讲道义的,一般是不会告诉人家家里人的。可什么事只有相对没有绝对,事情最终还是让其家人知晓,他们家人追着那头头要打他。 当时关押,因为关的人多,专政大队人员忙不过来,宣传队就叫有“反革命”的单位派人看管本单位人,单位只好派了个女职工去看管。 石板街有上中下之分,同时也有3个生产队,机关单位也穿插在这条街上,上、中街连在一起,下街与上、中街稍微有些间断。有一天批斗她,批斗地点在中街叫“关门口”边上的文化站里,人被关押在上街末端,两个女专政队员押她出门。她受刑后体力不支走的慢,专政队员就推她,走至街道,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两个女专政队员嫌她走的太慢,两人各捞着她的一只脚,就那样把她从上街倒拖至中街批斗现场。打那以后,她就一直留心想寻找解脱了。 一回,她说要出去解手方便,看守处没有厕所,但后面有个院子,看守就带她去了院子,看守站在远处。她走到较远的一片空旷处蹲下,先是眼睛在地上四处寻找什么东西样,后来估计瞄着了所要的东西,只见她两眼盯住远处的看守,自己一手迅疾地抓住一个物件往她自己嘴里塞。幸好看守还灵敏,反映迅速,三步并做两步跑上前,把她已快放入嘴里的手硬拽了出来,将其手掰开一看,原来是一块有锋口的铜钱大的玻璃片。看守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好险,差点出了人命。 徐占修 被捕前系夏村公社石板街合作商店老板,解放初参加新政府的公私合营,解放前为私人经营,在当地轰动一时的“骆驼山”牌香烟就是他生产的。1968年清队的一天,夏村石板街上由宣传队组织人员开会,徐占修也参加了。当台上点了一长串名单中有他后,他便借口回家有事出了会场。回到家,就将被单撕成条状上了吊。他是个胖子,很重,布条不堪重负,断了,“嘭”的一下,掉到了地板上,弄出老大一个响动来,这才被人发现,进去阻止了他继续寻死。 象上面5人唯求一死的情况,在当年可说比比皆是、俯拾即有: 夏村公社三高大队响里生产队人张文才,宣传队进村不久,就找他谈话。接着行刑逼供,几次下来痛苦极了,痛不欲生,就想跳到水库寻死解脱。跑到水库往下跳,谁知阎王爷不收,没死掉,又被人发现救活了过来。这一下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专案组更变本加厉整得他死去活来,全身伤残。没几年他还是死了。 夏村公社夏村大队中街生产队杀猪佬桂跃达也是受不了刑罚之苦,乘到河边挑水的空儿,一步步向深水区走去,同样让人看见被拉了回来而幸免遇难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