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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荒诞怪异——17、组织名称
阅读次数:292 发表日期:2007-10-14
                                         第四部分  荒诞怪异

17、组织名称

   九路军。 追逼无法,到处传供。一些被冤枉的贫下中农,在办案人员追逼下,假讲自己参加了反革命组织还不行,逼着要人家交出组织名称、纲领;有的贫下中农怕受刑,答不出纲领、名称到处打听;有的被捆绑关押起来后,受不了刑就乱咬自己亲属,什么同学、朋友、战友、同事、上下级关系通通不管了;有的为了害怕亲属受刑,让人带信回家转告,叫自己亲属去作假投案;有的为了假供组织名称,打听后又怕忘记了,就叫人一句句教他背熟,好去交代。
    这里就组织名称假供出的就有多种各不相同,充满了血泪的荒唐剧:
    九路军  有1个贫农社员,在办案人员威逼下假造组织名称叫“一·二三”;另一贫农在被逼问下说:“我家门前有座山,1座叫鸡公山,还有两座山,三山得九,那么就是参加了九路军。”办案人员信以为真,很满意地认为他们供出了组织名称。
    2006年原夏村公社夏村大队下街队85岁的徐柏龄是这样回忆那段往事的:“那一年把我抓去审问,搞逼供信一套让我交代,看情形,不多少糊弄他们一下,恐怕是过不了关的,弄不好要被那些人搞得伤筋断骨,严重的能保住一条小命就不错了。我就编了一套九路军的组织系统,把组织的活动范围、行动口号都给写了出来,9月5日捕的,我当晚写的。
    有一天,专案组把他叫去讲,“你很老实,也很坦白,写的也很详细,就是还有点不完整?“
    他说,“你这个政府同志,你以为这个材料是真的吗?“
    对方脸一沉,把手枪往桌上一掼,“这是什么话!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不成?胆敢欺骗政府,你胡说!“
    他这人脾气不是那么很好,就回道,“你不要跟我吹鼻子瞪眼睛来这套,劳改我蹲了8年,什么没见过。我要不写不说,你们不会放过我,我呢,还想留把老骨头,所以我写了,至于真假,因为我确实没参加,不知道,只好编,这顶多是说我造假,犯不上判我什么刑。“
    专案组的人听他一说,也狠不起来了,改口说,“我们知道,你这个人是茅坑里石头又臭又硬,今天,你先回去吧,哪天再找你!“
    那些人知道跟他搞久了,很有可能,说不定哪天让他们进了一条死胡同走不出来,从此也没大找他了,只是把他关着不放,他吗,也倒落得个清闲自在。

    劳动党。  在侦破“116”案件中又冒出了个关于“劳动党”一案,1978年的调查报告中有段话是这样写的:

     “ 1968年7月13日,乌石公社召开了向阶级敌人发动猛烈进攻的誓师大会,公布案情,发动群众,就地扣审了一些案件可疑分子。在审讯中,发现以陈新发为首的组织“劳动党”反革命集团,涉及到该大队一、二、三生产队70~80%人,将其逮捕审问后,对陈新发当时个人骗钱活动定诈骗罪,改判徒刑两年。后经1978年复查认定,所谓“劳动党”反革命案件是1个大冤案,已撤消原判和原来的一切文件,予以彻底平反昭雪。”

     乌石公社黄士红2006年7月21日如是说:“朝鲜不是有个劳动党么,原夏村区委书记朱华兴,后调到县里去了,听他不知何时何地戏说过‘我们就是独立军’,当专案组审问我时,我呢也就灵机一动跟他们说,组织就叫‘劳动党’!专案组里公安局的B××在我交代后出门,一拍他自己的大腿说,‘这下放心了,黄士红把劳动党老底子都抖了出来,不然的话,大海捞针,不知头尾,现在可以讲是真相大白了。”

    “乌石大队会计黄士红,一次供出敌人一个军的主要人员名单,把公社、区、县的主要负责人都供称为反革命,结果被免刑宽大。”

    上面这段文字是1969年调查组报告中的一段。黄士红原先也搞别人,一些小孩从他门口过,都躲到大人身后,不敢见他。把他抓起来后,公社还摊派他妻子交柴火到公社食堂,一个女人怎能搞得动一担柴火,只有哭。黄士红当时把乌石公社的六0炮、机枪都讲了出来。杨福寿在焦村(那时叫龙源公社)逮捕的,以至于杨福寿后来在乌石公社任书记见着黄士红对他说:“你这个家伙,哪有那么多的反革命呐?都象你这样,不知要搞死多少人的?”黄士红夫妇在哪个年代也还是吃了些苦头的。
    知情者对黄士红“把公社、区、县的主要负责人都供称为反革命”一说,是这样推断的——
    肯定有那么一档子事,他人很神气,这么一交代,起了一箭双雕作用,他不但得到了解脱,不受刑罚外,还泄了自己前些年的私愤。前些年他和章在信同在原夏村大区任干事,当时夏村大区里一、二把手不和闹两派,一派保朱华兴,一派保程四九。结果县里派了个姓王的去搞调查研究,也就是下乡检查工作。黄士红他那时和章在信年纪比较小,看那姓王的神神密密样子感到很好奇,有一天,他们两个悄悄地偷看了那姓王的日记,结果被发现。本来跟他们这些小鬼扯不上边的事,这下好了,等于是扳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上面给辞退回家吃上了老米饭。这不,公社、区、县的主要负责人姓名,凡是所认识的全说了出来,也只有他清清楚楚,能写的出,另外随便找个人来,都很难报出个子丑寅卯。好在专案组和县里当时有个计划,战线不能过大过长,待乡镇搞完再把清队重心转到县城,这计划上的阶段差使县城里不少老干部逃过了一劫。
    在乌石的公检法专案组报给上面的材料中,说他们在破获“116”案件同时,还挖出了一个以陈新发为首的“劳动党”反革命集团,其实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骗钱的案子罢了,却被人为编排的神乎其神。
    陈新发乌石船渡石壁陈人,这个人聪明且调皮,尤其是他那一张嘴,巧于应变,赛过刀一般快,凭你什么事,高来高就,低来低对,死的也说得活起来,“劳动党”的事,在很大成分上就与他的聪明过了头不无关系。他原先在夏村公社农具社工作,工资是40.5元,因为家里小孩子多,穷得无奈进行贪污,被开除回家。回家不是结束,还要生活,就下河打鱼为生。
    有一天,在河里搞鱼,捡到一枚国民党208师的出差证,他当时似乎受到了某种启发,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清溪河边有个开店的叫桂文蔚,他们两个很熟悉。此时陈新发肚子里确实冒出了个绝好的生财之道,他这个人是个不太安分之人,无聊久了,就会时不时地给你弄出点响动和名堂;他还是个善于抓住那些稍纵即失的机遇者,能见人说人话,遇鬼讲鬼话。
    他上了岸,走到小店与桂文蔚攀谈起来。他买了一包烟说:“怎么样,小店生意好吧?”
    桂文蔚答:“好个屁!还是能干专政大队好,你没看见人家是吃香的喝辣的嘛?”
    “那又怎么样,你是富农,你想参加专政大队,他们会批吗?”陈新发瞅了他一眼,喝了口茶继续说,“你呀!也不想想、看看,现在到处都在抓反革命,你成分又不好,你的店也开不长,他们迟早会搞到你的头上的。”
    “那我该怎么办……?”陈新发几句话说到了他的痛楚,平时他也是有这种担心,所以情不自禁地接住了人家的话,就似被霜打了的茄子样。
    陈新发见状,又瞟了他一眼,估摸着是火候了,就狠狠地拔了一口烟说:“怎么,蔫了是吧?——天无绝人之路!”
    “怎么讲?你有什么高招,快说说?”桂文蔚是蚂蝗听不得水响,迫不及待地盯住陈新发问。
    “这么办吧,”陈新发见店门口有人,就起身走近桂文蔚身边,对着他耳朵嘀咕了一会,大意是说:我们应该放火烧山,我给你想个办法,写个申请参加劳动党,再如何如何……
    当日无事,隔了几天,他们又凑到了一块,商议搞劳动党必须要有经费,陈新发说靠我们几个还不行,人家不一定相信,最好能把我们船渡石壁陈陶胜春拉进来做靠山,他是干部,人缘好,另外便可向他借钱,据说陶胜春后来曾借了一千元给他们。他们每发展一个人进去,都煞有其事、装模作样地填表、捺手印、宣誓,还拿出什么党章纲领类的东西让新进来的人学习,然后每人缴5元钱,发一个毛主席像章,党费视家庭经济情况而定,或多或少。
    不久,东窗事发。专案组在桂文蔚家附近找到了证据,那是个埋入地下的瓦罐,里面有党纲、两个银圆、两个笔记本,至于这所谓“党纲”是否真正反动,笔记本上究竟又记载的是写些什么内容,都只有官方嘴大,想怎么讲就怎么讲了,但有一点,这个什么“党”自始至终没有行动恶果,却是不争的事实。直到最后平反大会上宣布,大家才知道陈新发搞的什么“劳动党”是个以敛财为目的的诈骗案,人群里无一不咋舌。
    这个陈新发把很多人玩了个心惊肉跳,太让人又气又恨又好笑,至今回想起来仍不免心有余悸。专案组的人平反时听说如此澄清,大多是哭笑不得,心里说不出个滋味。
    他开始关在公社大院。有一回,不知怎么让他跑了出来。他跑出来后,就躲在他父亲看玉米的棚子里,因不敢露面,由其老父亲天天给他送饭。时间不长,又不知怎的给暴露了,大概是走漏了风声。那时已到了冬天,专政大队的人押着他从群众门前过,只见他鼻涕拖得老长,双手被捆着不能去揩,单薄的衣服用稻草绕两下扎在了腰间。这之后,他就被押到了县城,直至判刑、释放……
    前不久,70多岁的陈新发在与熟人谈及1968年清队往事时,仍是一副玩世不恭老顽童的样子,说起话来神清气爽、眉飞色舞、口沫星子直飞——
    他说他们那个村子不少人当年是官方所说的“双料反革命分子”,既是“116”案件又是“劳动党”案件中的货色。
    所谓两个案件的首犯之一蔡步清也是石壁陈村里人。蔡步清的大女儿是蔡前妻所生,这个女儿她不愿意嫁给同村陶自友的弟弟。恰好那天陈新发从夏村回家,陶自友同他的关系不错,就要陈替他去进行调解做和事老;而陈又与蔡关系特好,由陈新发出面去说,那可是一句话的事。陈也很爽快,一口答应,不说二话。
    事情也如他所料,办得很顺利。问题是他去蔡家时,同村杨荣贵也在场,杨荣贵也是后来所谓“双料反革命”,并且还是集团里的头头、骨干,清队时是属于最早被抓的。杨荣贵见到陈新发,就说他的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坏了,托陈回夏村带去找人帮忙给修修。在场的同时有生产队长鲍狗子。巧合的是这些都让一个村里的汪志根撞见,这个该死的汪志根,没几天就诬告他们那天在场的几个人谋反聚会。结果可想而之了……
    但是没搞到鲍狗子。事后,鲍狗子告诉陈新发说,他知道汪志根的德行,连夜给人家送了一个腊肉腿,才使得人家写诬告信时没把他写上去。鲍狗子并且感叹着:“嗨,你要养猪呃,我若没养猪,哪有猪腿子送人?没有这个东西,我这把骨头恐怕早就不知丢哪喽!”
    陈新发说:“在当地乌石,差点让那些狗戳的搞死。我一双手被打的铐的不能动,专案组胡××还要我签字画押,我说‘手动不了’,胡××非要扶着我的手去签字画押。有一天,我被那些鬼押到供销社审讯,见我不交,专案组B××这个弄鬼的东西就把我吊在供销社女店员房门口,他自己却跑到人家屋里鬼混……过了两袋烟的工夫,在屋里喊问我‘想好了没有?交不交’!你看看,那是个什么货色噎。”
    讲到这里,他一边摇头一边从自己上衣口袋拿出茶杯,仰着脖子,“咕噜噜”几下,杯中茶就去掉了2/3,然后用手心在嘴上抹了过去,再用手背在嘴上又揩了过来,睁着两只眼睛望着人,嘴却眦着继续说他的。
    “咿,你不知道唉?后来把我押到太平,县里一把手阮主任亲自审我,一把手把其他人,包括公检法军管组、乌石专案组负责人的黎组长都被他叫了出去。他问:‘你是陈新发?’见我没回答,又问,‘烧不烧烟,还有什么些要求’?‘我口袋里还有20几块钱,总不会没收吧?要枪毙我就痛快点,我好买点酒菜吃吃再死。’一把手有点不耐烦了,‘今天不说这些了’。我把手伸给他看说,‘我手这样了,还能有什么要求?’人家盯着我的手看了会就走了。接着就让人将我送到仙源121部队医院,当时医院几个护士吓得要命,生怕我这个反革命跑了,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在医院呆了三个多月,手好多了,我对那些护士们说,‘去,去把林戍机叫来,还是把我押回看守所吧’。”
    “1968年社会上流行戴毛主席像章。一天,我收到一个包裹,拿在手上‘咣噹咣噹响’,不知是什么东西,这是我北京的一个朋友寄给我的。公社会计陈承祖刚好在场,他将包裹拆开一看,原来全是毛主席像章,在场的一些人便你一个我一个的拿走了,最后都成了‘劳动党’成员。我因此被判了5年刑,1972年出来。”他说完,嘿嘿的笑着,“不说了”,就甩甩手就走了。
    这个陈新发,都老到黄土埋到脖子还是那副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从来就没有什么吃一堑长一智、改弦更张、收敛的时候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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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游客:可悲可叹!让我们共同来拒绝那可怕的年代! 2008-7-23 13:10:56

游客:哦,还是进去看看吧.我想,既然是冤案,诸君读了,无论为官为民,总会受点启示吧.
一个对该事件有些了解的小公务员 2008-7-14 12:35:58

zhubo>>没看啊,听了各位大虾的话赶紧复制下来带回去看下。期望是部好书
   特来踩踩。。。。。。。。。。 2008-2-13 13:54:42

zhuimeng:8错,8错。。 2008-1-3 17:57:15

经历恐怖:据我记得,夏村扩大化时,来了个叫袁振青的驻军头头,他是个总刽子手。就是有他的撑腰,才使得那些打手们有恃无恐,草菅人命。在宁静、安详的小镇上闹出了一场千古奇冤的大案 2008-1-3 13:47:14

寒梅:“乌夏事件”对我来说是个故事,某天听我兄长提及他们那个年代所发生的事件,觉得我应了解一些那个年代的历史,不由打开一看,有点。。。。。。莫明的恐惧 2007-12-27 13:47:22

三律先生:很有史料价值! 2007-12-8 21:44:29

123:是好文章吗?我要进去看看。 2007-12-7 14:19:55

小娟:我也要好好看看 2007-12-7 10:10:59

小二爷:感谢徐先生!“乌夏事件”-文革沧海中的一粟,也许不被人记起,也许早被人遗忘。但“乌夏事件”受害者的家属永远不会忘记这人世间的悲剧。徐先生“跋迟到的祭奠”一文的发表也许不足以让人重视,更不能让施政者忏悔,但可以慰藉屈死的灵魂。安息吧!-“乌夏事件”的受害者!安息吧-爸爸! 2007-11-27 22:41:30

bls:我要好好看一下。我还要广告一下。 2007-10-21 12: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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